芷溪愣了一下,好像是真的
她低下头,继续叠满满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好
从前她不会这样,从前的她,衣服随手塞进行李箱,到了酒店再一件一件抖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满满出生以后
从她有了这个小小的、软软的、需要她照顾的生命以后
她把最后一件小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来
芷溪(现代)好了好了,就带这些
芷溪(现代)其他的都到了再说吧
傅云深好
第二天
傅云深一只手提起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她往车上走

满满已经被孙妈抱上车了,婴儿座椅安好了,小家伙坐在里面,系着安全带,怀里还抱着心爱的小兔子玩偶,正透过车窗朝他们挥手
小胖手贴在玻璃上,五指张开,像一朵小海星
芷溪看着那只小海星,笑了
她反握住傅云深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每一道纹路她都熟悉
芷溪(现代)云深
傅云深嗯
芷溪(现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傅云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傅云深对
傅云深一直
芷溪笑了,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
傅云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他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车子驶出别墅,驶上公路
满满坐在安全座椅里,抱着小兔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芷溪靠在傅云深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梧桐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画,可她知道,再过一个月,它们就会长出嫩绿的新叶
私人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蓝得像一块浸透了颜料的画布,厚实的云海在机身下方翻涌,一眼望不到边
满满趴在舷窗边,小鼻子压扁在玻璃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模仿飞机引擎的轰鸣
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累了,歪着脑袋靠在芷溪手臂上,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妈妈也会像窗外的云一样飘走
傅云深累了吗?
傅云深那就靠着我睡一会
傅云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轻的
芷溪(现代)确实有点累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透过皮肤,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她睡着了,傅云深轻轻拍着她
私人飞机继续往前飞,窗外还是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云海还是那片厚得踩不塌的云海,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很细微的,像是有人把画笔从画面边缘抽走了,颜色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画面在收束
最后定格成一幅黑白的分镜稿,然后又缩成一个格子,格子的边缘有细细的边框,边框外面是空白的画布
画布的右下角,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肖明明坐在数位板前,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
“请确认是否将作品完结?”

屏幕上,《南风知我意》的漫画页面还停留在最新一话的最后一格,一家三口在飞机上依偎而眠,画面温馨得像一个童话
他闭上眼睛,按下了“完结”
与此同时,私人飞机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芷溪猛地惊醒,傅云深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满满
满满被颠醒了,瘪着嘴要哭,还没哭出声,又被一阵更剧烈的颠簸晃得愣住了,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傅云深别怕,可能是遇到气流了,很快就会过去
芷溪(现代)这太颠簸了,真的不会有事吗?
芷溪抱着满满,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攥着扶手
满满被颠得难受,开始哭,声音不大,一下一下的,像打嗝
她低头亲了亲满满的额头,赶紧安抚
芷溪(现代)没事没事,妈妈在
芷溪(现代)妈妈在…
芷溪(现代)宝贝不要怕
话音未落,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她的头重重地磕在舷窗边缘!
一声闷响,眼前骤然黑了
意识消散之前,她听见满满在哭,听见云深焦急喊她的名字,听见混乱的、嘈杂的、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再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浓得她喉咙发紧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床边有人,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容貌姣好,眉眼温柔,眼眶红红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兰兰醒了!太好了!”那女人的声音在发颤,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芷溪看着那张脸,陌生的,又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另一张脸凑了过来——年轻男人,黑框眼镜,灰白色连帽衫,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肖明明太好了!果然完结有效!兰兰,你果然出来了!

肖明明的笑声里带着哭腔,他推了推眼镜,手在发抖
芷溪的目光从肖明明脸上移到那个女人脸上,又从女人脸上移回肖明明脸上,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两个陌生人
“兰兰,我是妈妈呀!”那女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
芷溪的嘴唇动了动
芷溪(现代)妈…
妇人哭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着她似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我的好孩子,你昏迷这么久,终于醒了!”
肖明明是啊,兰兰
肖明明从你出事,已经大半年了,终于醒了
芷溪(现代)云深…
肖明明的笑容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肖明明兰兰,漫画中的一切,你就当成是一场梦吧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芷溪站在医院门口,仰起头,阳光落了她满脸
她回到了自己的漫画工作室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了《南风知我意》的原著小说和漫画页面
傅云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骨,眼睛,鼻梁,嘴唇…一切都那么熟悉
芷溪看着那张脸,眼泪忽然涌了出来,无声地,汹涌地,一滴一滴落在键盘上,落在鼠标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明明一切那么真实——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声音,满满的小胖手,满满第一次叫“妈妈”时她眼眶里打转的泪,那些怎么会是假的呢?那些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肖明明兰兰,你别伤心,你只是应该清醒了


肖明明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芷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把漫画页面关掉
芷溪(现代)明明,我确实清醒了
芷溪(现代)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把我的名字给了女主,那么后来关于身世,关于我和云深后来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芷溪(现代)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