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20

李沉舟却在她怀中摇头，那支撑了他数百次轮回的执念仿佛正在寸寸断裂，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脆弱

#李沉舟 我没有理由再继续了……那转息轮……已经布满裂痕，快要彻底碎了……万一，万一这是最后一次……怎么办？我承受不起了……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像个做错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哽咽着说出一直压在心底的歉意

#李沉舟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毁了你的画，兰兰……我只是……不敢……

不敢去回忆那些充满阳光和幸福的过去，那会衬得他如今的挣扎更加绝望和可笑

兰荷心尖一颤，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目光温柔而坚定：

这近乎奢求的简单愿望，却让李沉舟眼中浮现出更深的恐惧。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李沉舟 不行……兰兰，你不明白……我已经……试过了……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最讽刺、最绝望的一幕

#李沉舟 有一次……我几乎以为我成功了！我放弃了所有无谓的坚持，不择手段，甚至……杀了赵鸿飞，扫清了所有障碍，最终登基问鼎，站在了最高的位置！我以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构筑最坚固的壁垒保护你

#李沉舟 那天，在城墙上……‘萧秋水’带着你来观礼……我以为那是新生，是胜利……大家都很开心！

他的声音骤然扭曲，充满了刻骨的痛苦和荒谬感

#李沉舟 ……可是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箭……又一次……同时刺穿了你们两个人！

#李沉舟 就在我眼前！在我拥有天下的那一刻！

#李沉舟 我亲眼看着你，从城楼跌落！那天……好大的雪啊……

他睁开眼，眼中是血红的绝望：

#李沉舟 我不能再赌了……我也不敢再奢望还能拯救什么萧秋水，拯救什么萧家……我做不到……我只是个……一次又一次看着你死去的废物……

兰荷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血淋淋的轮回惨剧，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她突然想起之前他冷酷地下令诛杀萧秋水，忍不住问道

李沉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苦涩、近乎自嘲的笑容，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能压垮灵魂：

#李沉舟 兰兰……你知道什么是……自我厌弃吗？

#李沉舟 人甚至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李沉舟 每一次……我看到他那么天真，那么热血，以为凭着‘义’就能解决一切……我都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可笑

#李沉舟 不是笑他……是笑我自己

#李沉舟 因为他走的每一条路，他的每一次选择，他的每一次‘正义’，我都走过，都选过，都坚持过……

#李沉舟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证明我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李沉舟 我谁都救不了……连你都救不了……

#李沉舟 所以……当我看到那个还满怀希望、还相信着‘正义’的‘自己’时……我就像看到了一个最大的笑话……我无法忍受……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他杀萧秋水，并非单纯的敌对立场所致，而是源于数百次失败轮回后，对那个曾经天真、曾经满怀希望的“自己”最深刻的厌恶与否定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重复那注定悲剧的道路，却又无法说出真相，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扼杀”那份在他看来愚蠢的希望

这真相，比单纯的宿命更让人窒息

兰荷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自我憎恶，终于彻底理解了他所有的疯狂、冷酷与挣扎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他，用自己温暖的怀抱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在她这里，他永远值得被爱，永远不是废物

#李沉舟 我谁都救不了……

这声叹息里浸透了数百次轮回徒劳无功的疲惫与绝望

兰荷心疼地抚着他冰冷的脸颊，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李沉舟靠在她怀里，仿佛从她身上汲取着叙述这残酷真相的勇气，声音低沉而缥缈

#李沉舟 是命运吧……或者说，是代价，因为我屡次逆天改命，妄图救你，每一次回溯，我的身体都会承受更大的反噬，变得越来越差……直到后来有一次，我虚弱得几乎无法起身

#李沉舟 那时，我想起了原著里……权力帮帮主李沉舟，正是那个被皇帝忌惮、常年被赐毒酒，身体每况愈下的人设……这与我当时的境况何其相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李沉舟 于是，我与那个一直试图引导我走‘剧情’的魔典系统做了交易，我放弃做这个被时空抛弃的萧秋水，彻底承接‘李沉舟’的命运——他的地位，他的权力，还有他那注定被毒害的身体，以此换来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拥有足够力量去布局、去调查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