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逼问她是否会离开有没有恢复,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臂,将抱着孩子的她,一同揽入自己怀中,形成一个看似密不可分的、一家三口的圆满画面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地说
#傅云深 看,庭川多喜欢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芷溪身体微微一僵
她抱着怀中柔软的孩子,感受着身后男人坚实却带着不确定的怀抱,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孩子的存在,像最甜的蜜糖,也像最沉的枷锁,她爱这个孩子,毋庸置疑,可这份爱,此刻却成了傅云深用来捆绑她的最有效的武器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挣扎与冰冷,将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没有回答傅云深的话,只是更加收紧了抱着孩子的双臂
她需要时间,在母爱的本能与对自由、对过往创伤的释怀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或者说,一个……突破口
他不动声色地安排了陈景明博士为芷溪进行一次全面的复查
检查室内,各种精密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芷溪配合地完成所有项目,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略带懵懂的神情,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但当她躺在仪器中,听着那有节奏的噪音时,无人知晓她清醒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可能的结果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陈景明博士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充满了医学工作者面对未知时的震撼与困惑,他指着脑部成像图,对紧绷着下颌的傅云深说道
“傅先生,这……这简直是奇迹!
他反复对比着之前的影像:“您看,之前明确的器质性损伤区域,其活性几乎恢复了正常水平,神经网络的重建和连接远超我们的预期……从医学数据上看,您太太的大脑功能……确实已经恢复了,那种程度的认知障碍能够恢复到这种地步,在现有医学记载中,极为罕见”
#傅云深 恢复了……
傅云深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随即陷入更深的虚空。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她醒了,真正地醒了,那个全然依赖他、世界里只有他的芷溪,或许真的已经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能想象到,恢复记忆的她,会如何憎恨他,会如何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用谎言和囚禁构筑的牢笼
#傅云深 不……
他下意识地低语,眼神变得偏执而锐利
#傅云深 我不能……
陈博士看着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了然。他叹了口气,作为一路见证他们这段扭曲关系的人,他明白傅云深在恐惧什么
“傅先生…”陈博士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尝试的意味
“常规医学或许只能诊断她的‘健康’,却无法解决你们之间的‘心结’,或许……我们可以再请我师兄玄明子来看看?”
傅云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抓住任何可能性的疯狂
#傅云深 道医……?他能做什么?
“道医,道在前。”陈博士缓缓道,“师兄他修的,不止是医术,更是天地人伦之道,他看待问题的方式与我们不同,或许,他能从你们这错综复杂的因果纠缠中,看到一丝……我们看不到的转机?”
若是以前,傅云深定会对此嗤之以鼻,男女关系跟道有什么牵连?但此刻,面对芷溪已然恢复健康、随时可能离他而去的绝境,面对自己无法用常理和权势解决的困局,那神神叨叨的道医和其玄乎的“道”,竟成了他眼前唯一能看到的、微弱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决绝,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孤注一掷地,沉声道
#傅云深 好……请他再来一次
傅云深的应允仿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陈博士的联系发出后不过两三日,玄明子便再次飘然而至,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手持拂尘,山羊胡梳理得一丝不苟,与这现代都市的别墅环境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的奇异气场
他没有过多寒暄,目光直接落在被傅云深半护在身后、神色平静的芷溪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般带着呵斥,反而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视其内在的本质
芷溪与他对视,心头莫名一悸,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光笼罩,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
玄明子示意众人安静,他缓步上前,并未把脉,也未问诊,只是静静立于芷溪面前三尺之处,闭上双眼,手中拂尘无风自动,他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老而晦涩,并非任何已知的经文,倒像是某种与冥冥之中沟通的密语
傅云深紧张地看着,紧握的掌心渗出冷汗,陈博士亦是屏息凝神
而在芷溪的感知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了,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境,眼前不再是道医,而是一团柔和却威严的光
她看到了纷繁的片段,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身份,却总是与同一个灵魂纠缠、爱恋、伤害、别离……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与疲惫
#芷溪(现代) 又是你!
是我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一直都是这样,冰中燃火,风扬其灰,每一次……我希望这一次是个好结局

#芷溪(现代) 可是…
别怕,难道你感觉不到吗?他真的爱你

#芷溪(现代) 我不是恋爱脑……不会试图拯救任何人的
爱时,倾尽所有,恨时,毁弃彻底,但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彻底的漠然与终结

恨为爱之极,如果你恨,其实说明了你内心深处的眷恋,你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