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条由傅云深亲手发出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的虚假信息,成了压垮芷溪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代表着与外界、与顾魏唯一联系的屏幕暗下去,被傅云深随意地放回口袋,仿佛那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玩具
从那一刻起,芷溪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囚禁都更彻底的孤立无援
傅云深说到做到,每天,他都会选择固定的时间,用她的账号给顾魏发送信息
有时是【今天陪妈妈说了很多话,心情平复了一些】,有时是【在处理爷爷遗产的一些文件,有点繁琐,但还好】,甚至还会附上一张他从她旧相册里找到的、毫无破绽的风景图
无比真实
傅云深很了解她,知道她什么时候是什么语气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拿捏着分寸,塑造出一个因丧亲而悲伤、因处理家事而忙碌、却正在慢慢平复的假象,远在巴黎的顾魏,在最初的担忧过后,看到这些“日常”的报平安,似乎也渐渐放下了心,回复的内容从最初的急切追问,变成了温柔的叮嘱和耐心的等待
傅云深换了一批全新的、面孔陌生且纪律严明的佣人,都是中年女性,眼神冷漠,她怀疑都是安保公司的,就为了管住她
这座临湖别墅,成了信息黑洞,密不透风
更让她心如刀割的是,傅云深剥夺了她与孩子相处的权利
#傅云深 一个心思浮动、随时想着逃跑的母亲,不配教导我的儿子
他冰冷地宣判,命人将婴儿房挪到了别墅的另一端,有专门的保姆和保镖看护,芷溪只能偶尔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着保姆抱着孩子晒太阳,听着那隐约传来的、让她肝肠寸断的稚嫩笑声或啼哭
与此同时,高等美院的秋季学期已经开学,芷溪的邮箱里堆积着导师关切询问她何时返校的邮件,以及关于课程、作业和即将到来的重要考试的通知
她鼓起勇气,向傅云深提出想要继续完成学业的请求,哪怕是通过远程的方式
傅云深当时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如冰
#傅云深 学业?你还想着那个地方,想着回去?
他放下钢笔,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彻底将她规划在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傅云深 不必了,傅太太不需要那份文凭,更不需要抛头露面,安心留在这里,做好你该做的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否决了她对未来的最后一点期盼
#芷溪(现代) 还有半年我就毕业了,你为什么不能…
#傅云深 不能!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缓慢流逝,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囚禁在黄金笼中的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与爱人的联系,也失去了通往外部世界和自身价值的最后路径
她的美丽依旧,却像失去水分的花朵,日渐枯萎,眼底的光,在一次次无声的抗争和绝望的侵蚀下,变得越来越黯淡
她被困在这片华丽的废墟里,看不到任何出路
日复一日的囚禁,如同钝刀割肉,缓慢地凌迟着芷溪的意志,与孩子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煎熬,与爱人远隔重洋却被虚假信息蒙蔽的绝望,以及被彻底剥夺未来、否定自我价值的窒息感,像沉重的淤泥,一点点将她拖向深渊
当她无意中在书房门口,听到傅云深用他那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对着电话那端说
#傅云深 是的…
#傅云深 兰荷,家里的事情还需要很长时间处理,学业暂时无法兼顾,麻烦再办理一个学期的休学手续……
一个学期?
那几乎意味着,她将错过所有核心课程和毕业创作,她为之奋斗多年的学业,将前功尽弃,彻底画上句号
#芷溪(现代) 不…
她低喃一声,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房,也顾不得傅云深不悦的目光,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哀切和恐慌
#芷溪(现代) 不要!云深,求求你,不能再请假了!再请假我就真的无法毕业了!那是我的学业,我的梦想啊!
她仰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试图从他冰冷的眼眸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松动
#芷溪(现代) 我保证,只要让我回去完成这最后半年,我……我再也不跑了!求你了……
傅云深缓缓放下电话,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泛红、却更显脆弱的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他拂开她的手,语气淡漠如常
#傅云深 我说过,那些没有意义,傅太太的头衔,比一张毕业证重要得多,安分守己,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芷溪(现代) 安分守己…
#芷溪(现代) 不切实际?
这几个字,像最终判决的槌音,重重敲在她的心脏上,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哀求、所有对未来的期盼,在他眼中,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芷溪(现代)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