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新闻发布会后,《晚棠图》成了圈内热议的话题。有天馆长亲自来砚心斋,手里捏着份邀请函,笑得眼睛眯成缝:“沈老师,温老师,江南博物馆想办个‘明代隐秘画事展’,点名要借《晚棠图》,还想请你们去讲讲画里的故事。”
“江南?”温棠宁愣了下——周砚是苏州人,林文彦是无锡人,去江南办展,像是带他们“回家”。
沈砚之看着邀请函上的日期,对馆长点头:“去,我们亲自送画过去。”
出发前一天,陆则衍带着陆砚禾来送饯行礼——是个布偶海棠花,小家伙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塞了满肚子棉花,圆滚滚的。“温姐姐,沈叔叔,这个给你们,想我了就看看它。”陆砚禾把布偶塞进温棠宁手里,又偷偷说,“我爸说,江南的海棠开得比咱们这儿好,你们帮我摘朵带回来呀。”
温棠宁笑着答应,把布偶放进背包。
去江南的高铁上,沈砚之翻着周砚的史料,忽然指着一页说:“周砚晚年住在苏州山塘街,有记载说他‘筑屋三楹,植海棠半院’,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住过的地方。”
温棠宁凑过去看,书页上画着间小院,院角的海棠树歪歪的,像被风吹过。“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她轻声说,“想看看他当年藏画的地方。”
江南博物馆的展厅早布置好了,《晚棠图》被放在正中央的展柜里,紫外灯斜照在绢面上,蓝雾般的藏字若隐若现。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文物学者,有普通观众,还有几个白发老人,说是林文彦的后人。
“这画藏了三百年的秘密啊。”有老人摸着展柜玻璃,眼泪掉下来,“先祖在天有灵,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温棠宁站在画旁讲解,说到周砚用云芝汁藏字时,台下有人举手:“温老师,周砚为什么不直接把冤情说出来?非要藏在画里?”
“因为那时候赵家权倾朝野。”沈砚之接过话,声音清晰,“天启五年,赵修是礼部侍郎,周砚只是个民间画师,他说的话没人信,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他藏在画里,是想等一个‘能说真话’的时代。”
台下静了静,有人叹气,有人点头。温棠宁看着沈砚之的侧脸,忽然明白——修复画不只是补颜料、接绢面,更是把藏在时光里的“真话”说给后人听。
展会结束后,他们去了无锡惠山古寺。李队长带着他们看那尊佛像底座,凹槽里空荡荡的,信早就交给文物局存档了。“现在游客多了,”李队长笑着说,“常有老人带着孩子来这儿,说‘这是藏过真相的地方’。”
温棠宁摸着底座的刻纹,像摸到了周砚当年的温度。沈砚之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周砚做到了,你父亲也做到了。”
回去的路上,温棠宁买了支海棠花发簪,银质的花瓣,颤巍巍的。沈砚之帮她插在发间,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好看。”
温棠宁笑了,风拂过发梢,发簪上的海棠花轻轻晃,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