ㄧ
她伸手按住父亲的肩膀,指尖触到他汗湿的衣料。
沈枳“爹,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
沈越的声音发颤。
“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要是让你受了委屈,我到了地下都没脸见她。”
沈枳“大伯父说,只是先见见贺晨,没说一定要应下这门亲。”
沈枳拿起桌上的蒲扇,给父亲扇着风。
沈枳“女儿心里有数,若是那贺晨品行不端,或是这事真会连累家里,我断不会答应的。”
她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影里还藏着裴晏翻墙时蹭掉的一块树皮。
沈枳“再说。”
她声音轻了些。
沈枳“眼下这局面,总得先找个法子应付过去。”
沈枳“等过了这阵,说不定就有别的转机了。”
沈越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神清亮,不像是逞强的样子,才慢慢松了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
“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爹在呢。”
沈枳笑着点头,把酸梅汤往父亲面前推了推。
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ㄧ
两日后的午后,沈枳借着给枳玉阁采买新石料的由头,避开了府里的眼线。
她换了身月白细布裙,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带着玉盏往城西的玉石街去。
刚过街角,就见一家旧书铺外堆着半人高的书册。
几个文人正蹲在那里挑拣,其中一人的身影格外惹眼。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湖蓝襕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结实的手腕。
他手里捏着本线装书,正微微蹙眉看着,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发间,镀上一层浅金。
沈枳本不想多停留,却听见他对着书铺老板道。
贺晨“这《考工记》的注本怕是后人伪作,把金有六齐解成六种冶炼法,实则原文指的是青铜配比。”
沈枳的脚步顿住了。
她对《考工记》里的器物规制熟悉,这人说得竟分毫不差。
书铺老板显然没听懂,挠着头道。
“先生是状元公,您说啥就是啥。”
状元公三个字让沈枳微怔。
她抬眼再看时,那人已转过身,目光恰好与她撞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见她望过来,微微颔首示意,倒没有寻常文人的倨傲。
贺晨“姑娘也懂《考工记》?”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方才他留意到这姑娘听见自己的话时,指尖在袖摆上轻轻点了点,那是对某个论点心有共鸣的小动作。
沈枳浅浅一笑 。
沈枳“略知一二。”
沈枳“公子方才说的六齐,确实是指青铜合金的配比,墓中出土的青铜器,化验后便与书中记载吻合。”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笑意。
贺晨“姑娘连这都知晓?”
他晃了晃手中的书。
贺晨“这伪注本误导人,见笑了。”
沈枳“公子客气了。”
沈枳瞥见他书页间夹着的一张笺纸,上面画着几样首饰图样。
线条简洁却极见风骨,像是刚勾勒不久。
沈枳“公子也对器物感兴趣?”
贺晨“偶尔画些小玩意儿解闷。”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笺纸,倒不避讳。
贺晨“前些日子得知家里要来客,想着不能失了礼数。”
沈枳细看那图样,是支梅花步摇,只是花萼处的弧度略显生硬。
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