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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入通州港时,上京的风正卷着榆叶梅的落瓣,扑在沈枳鬓边。
她扶着船舷眺望,见码头上立着个熟悉身影。
是定安侯府的老管家福伯,青布袍角沾着风尘,手里拎着的食盒还冒着热气。
“七姑娘!”
福伯见船靠岸,忙颠着小碎步迎上来。
“老夫人说您在船上吃不好,凌晨就起来盯着厨房炖的,放了您爱吃的蜜渍桂花。”
他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忧色。
“京里不太平,承王府的人这几日总在侯府附近打转,说是慰问,实则是盯着动静呢。”
裴晏递过沈枳的行囊,玄色披风扫过码头的青石板,带起几片落瓣。

“你先回府。”
他对福伯道。

“大理寺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你父亲的文书今日就能批下来。”
马车驶进朱雀大街时,沈枳掀起车帘。
街旁的酒旗招展,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苏州盐帮案,听客们拍着桌子喊承王千岁。
沈枳指尖猛地攥紧了车帘的流苏,原来承王早已借着肃清盐帮的由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枳刚跨进门槛,就见李蓉扶着丫鬟迎出来,青绸褙子上绣的玉兰已褪了色。
“阿枳!”
李蓉抓住她的手,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腕骨,那是常年捻佛珠磨出的。
“你父亲的文书……”
“祖母放心。”

沈枳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熨帖着老人的微凉。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
裴洁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扬着张明黄的纸。

“阿枳!八哥让我送来的,圣上刚下的旨意!”
沈枳展开圣旨,墨迹尚未干透。
“着定安侯沈越即刻回京,官复原职”
几个字格外清晰,只是末尾添了句承王失察,罚俸一年。
她捏着圣旨的手指泛白,谢冲成了盐帮案的替罪羊,承王不过是罚俸,这处置轻得像挠痒。

“这什么道理!”
裴洁气得跺脚,赤金抹额晃得人眼晕。

“八哥在大理寺据理力争,说谢冲只是个护卫,哪有资格调动盐帮?可圣上……”
她没再说下去,只狠狠踢了脚廊下的石狮子。
沈枳望着圣旨上的朱砂印,忽然笑了。
“没关系。至少父亲能回来了。”

她转身对福伯道。
“备些父亲爱吃的糟鱼和醉蟹,他在书信里总念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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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越回京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沈枳跑出去时,见父亲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手里拎着个旧包袱,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半本磨破的书。
“阿爹!”

她扑过去,被沈越稳稳接住。
他身上有股风沙混着皂角的味道,是岭南特有的气息。
“爹,你瘦了。”

“你可是长高了。”
沈越松开她,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步摇上,那是他当年送她的及笄礼。
“这步摇还戴着?”
“一直戴着。”

沈枳替他拂去肩头的尘土,忽然看见他手腕上的伤疤。
那是当年被狱卒用铁链磨的,如今结成道狰狞的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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