ㄧ
尚澜缩在月洞门后的太湖石旁,半截身子被石上垂落的薜荔藤遮住,只敢探着半颗脑袋往正厅瞧。
厅里的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碧螺春,水汽袅袅间,沈枳正侧身听尚娴说话。
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发间别着的珍珠簪子随动作轻轻晃动,比他记忆里多了几分温婉,却也生分了些。
他的目光刚在沈枳身上落定,就不由自主地飘向她身旁的裴晏。
那男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坐姿端正,正抬手替沈枳添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尚澜攥着藤叶的手指猛地收紧,叶尖的汁水渗出来沾在指腹。
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沉。
“少爷,您这都躲那么多次了。”
身后的浩渺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偷窥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
“上次七小姐来送节礼,您躲在书房窗后,上上次她路过府门,您躲在假山后。还有上上上次,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躲着吧?”
尚澜猛地回头瞪他,耳根却悄悄泛红。
尚澜“你懂什么?”
他慌忙收回目光,又往正厅瞟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强行辩解的硬气。
尚澜“我这是在暗中观察敌情!谁知道那男人跟她什么关系?万一是别有用心呢?”
“呵,敌情。”
浩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不敢上前,找什么借口……”
尚澜“你说什么?”
尚澜没听清,皱着眉追问。
“没、没什么!”
浩渺嘴上应着,心里却下了决心,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少爷再躲下去。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趁着尚澜注意力全在正厅的功夫,猛地抬脚就往正厅方向迈,脚步又快又稳,还故意放重了些声响。
尚澜余光瞥见浩渺的背影,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尚澜“哎!你去哪?”
他下意识地从太湖石后冲出来,伸手想拽住浩渺的衣袖,声音也忘了压低。
这一动静,瞬间引来了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尚娴最先抬头,看见尚澜时眼睛一亮。
“阿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枳也循声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尚澜原来都长这样了,记忆力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裴晏则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尚澜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往前伸的姿势,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失,耳根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泛起热意。
尚澜“我、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带着温度,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慌乱之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猛地缩回太湖石后,还顺手扯了扯薜荔藤,想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些。
可石缝间的光线太亮,他的衣角还露在外面,连急促的呼吸声,似乎都能传到正厅里。
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