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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枳的马车行至锦绣巷时,被一阵骤起的喧哗堵了去路。
玉泉勒住缰绳,对沈枳说着。
“七娘子,前面好像有人闹起来了。”
沈枳掀开车帘一角,晨光正斜斜打在青石板上,映得街角那丛月季格外艳,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遮去了大半。
裴洁“反了!反了!”
沈羽洁 饰 裴洁 [顺宁郡主]
尖利的女声穿透人群,带着北地女子特有的爽利。
裴洁“本郡主偷你一匹布?你睁大狗眼看看,我这玉佩够买你十个铺子!”
沈枳心头微动。
这声音耳熟,去年皇后寿宴,文宣王府的顺宁郡主裴洁,曾因嫌宴席上的点心太甜,没吃几口就离了席。
裴洁是文宣王的女儿,还有一个哥哥裴然,跟文宣王一样从文,但裴洁因为从小对武有兴趣,倒是与裴晏要亲近一些。
沈枳让玉泉把马车往旁挪了挪,踩着车凳探头望去。
巷口的锦绣布庄前,穿杏色骑装的少女正单脚踩在板凳上,马鞭斜指地面。
她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暖光,穗子是北境特有的狼尾草编的。
发间束着根银质发带,末端坠着两颗小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
此刻她眉头拧着,下颌线绷得紧实,分明是动了真怒。
被她指着的布庄掌柜,正抱着匹撕裂的云锦哭丧脸。
“郡主饶命!小的亲眼见您身后的侍女,将这流云锦往袖中塞啊!您若喜欢,小的双手奉上便是,何苦……何苦要偷偷摸摸呢?”
这话戳人痛处。
裴洁猛地跳下板凳,马鞭“啪”地抽在旁边的竹竿上,挂着的绸缎哗啦散落,其中一匹淡紫绫罗正巧落在沈枳脚边。
裴洁“你在乱说什么!”
她嗓门更高了。
裴洁“本郡主从戍北带回来的战利品,随便一件都比你这破布值钱!偷?你也配!”
周围的看客开始窃窃私语。
沈枳的目光却落在人群后,两个穿青衫的汉子正往巷尾退,袖口绣着极小的“栩”字暗纹,是承王谢栩府里的记号。
再看那匹流云锦,边缘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如蚁,正是上月苏州进贡的贡品,除了内务府和承王府,市面上绝不可能流通。
沈枳“掌柜的。”
沈枳下了马车之后提着裙摆走近,月白襦裙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绫罗,带起些微香风。
沈枳“您这布庄,竟有贡品卖?”
掌柜一愣,抬头见是个眉目温婉的少女,鬓边簪着支玉兰银簪,看着像哪家的闺秀,便硬着头皮道。
“姑娘说笑了,这是……是仿品,仿品。”
沈枳“仿品?”
沈枳拾起那匹流云锦,指尖拂过绣纹。
沈枳“这缠枝莲用的是盘金绣,线是赤金抽的丝,针脚每寸二十一针,除了苏州织造局的刘嬷嬷,京里没第二个人有这手艺。”
她转头看向裴洁,笑意温和却有力。
沈枳“郡主您看,这锦缎的暗纹,倒是稀罕。”
裴洁猛地凑过来,在阳光下看见锦缎经纬间若隐若现的小字,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一把夺过锦缎,狠狠摔在掌柜脸上。
裴洁“好个狗东西!栽赃本郡主我让你没好果子吃。”
掌柜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两个青衫汉子想溜,却被玉泉拦住,玉泉原是沈越的护卫,左手往腰间一按,便是要动武的架势。
这边裴洁上下打量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裴洁“你是沈枳?皇后娘娘曾夸你雕的玉簪子好。”
沈枳“正是。”
沈枳颔首。
沈枳“郡主,不如将这掌柜和两个汉子交去京兆尹衙门,定能审出个水落石出。”
裴洁眼睛一亮,这姑娘看着软,心思倒透亮。
她收起马鞭,拍了拍沈枳的肩,。
裴洁“就依你!今日这情,我裴洁记下了。”
她拿出一个袋,里面是雪粒参,塞进沈枳手里。
裴洁“谢礼,比金子值钱,你拿着!”
沈枳推辞着,裴洁打算硬塞,两人拉拉扯扯好几回。
裴洁看沈枳态度坚决,也不强求,于是翻身上马,杏色骑装在晨光里像团火苗。
裴洁“往后在京里,谁敢欺负你,报我顺宁郡主的名号!”
说罢,她一扬马鞭,带着人押着掌柜往衙门去,银铃发带的响声越来越远。
沈枳握着玉佩站在原地,玉盏捡起地上的绸缎笑道。
“这郡主,倒是个痛快人。”
沈枳望着裴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西市的晨光,比往日亮堂了许多。
另一边有一个人在马车上看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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