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江旭晟的生物钟在六点整准时唤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张洋的睡颜——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着什么美梦。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却在即将离开床铺时感受到腰间轻微的阻力——张洋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睡衣下摆，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江旭晟轻轻掰开那几根手指，俯身在张洋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厨房的窗户正对东方，晨光洒满料理台。江旭晟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瑞士学来的燕麦粥配方，加上本地新鲜水果和蜂蜜。烤箱里的牛角包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偷吃一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旭晟转身，看到张洋倚在门框上，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膛。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像是老照片里走出来的幻影。

"怎么自己起来了？"江旭晟皱眉，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张洋顺势靠在他身上："梦见你跑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吓醒了。"

"跑去哪？"江旭晟扶他在餐桌前坐下，递上热毛巾。

"不知道...就是害怕..."张洋用毛巾擦脸，声音闷在布料后面，"可能是瑞士的后遗症。"

江旭晟心头一紧。他蹲下身，与坐着的张洋平视："我哪儿都不去。"他握住那只没拿毛巾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觉到了吗？这颗心脏只会为你跳动。"

张洋的眼睛湿润了。他放下毛巾，双手捧住江旭晟的脸，额头相抵："我知道，我知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有时候还会害怕...怕这一切是梦..."

江旭晟吻住他的嘴唇，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这不是梦。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燕麦粥的甜香和晨光的温暖。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现在信了？"江旭晟低声问。

张洋舔了舔嘴唇，突然笑了："需要更多证据..."

"先吃早餐。"江旭晟捏了捏他的鼻子，起身去关烤箱，"然后我们去诊所。"

早餐后，他们驱车前往诊所。自从张洋的腿伤痊愈后，他开始积极参与诊所的日常运营，主要负责患者心理疏导和候诊区环境设计。今天他们有个特别任务——开始改造后院那片荒地，实现儿童活动区的计划。

"小林说材料都准备好了。"张洋翻着设计图，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今天先搭沙坑和涂鸦墙，周末再请患者家属们一起来画壁画。"

江旭晟微笑地看着他。张洋的腿伤痊愈后，似乎比从前更有活力，仿佛要把卧床休养的时间都补回来。他的摄影作品也越来越受欢迎，最近甚至接到了国家地理杂志的邀约，但他婉拒了——"现在有比环游世界更重要的事"，他这样对编辑说。

潮汐诊所的蓝白色招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推开后门，后院已经堆满了各种建材——木板、沙袋、颜料桶...小林和几位护士早早就位，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江医生！张老师！"小林兴奋地挥手，"材料都齐了，就等你们来指挥！"

张洋立刻投入工作，拄着单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指挥大家搬运材料、测量尺寸。江旭晟则负责安全和卫生检查，确保一切符合医疗场所的标准。偶尔两人目光相遇，无需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就像小时候一起堆沙堡那样默契。

中午休息时，他们坐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吃盒饭。张洋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但眼睛亮得惊人。

"累吗？"江旭晟递给他一瓶水。

张洋摇头，一口气喝了半瓶："开心。"他指着初具雏形的沙坑，"想想那些孩子们会多喜欢这里...看病不再可怕，而是像来游乐场一样。"

江旭晟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灰尘："你小时候要是有这样的诊所..."

"就不会那么怕打针了。"张洋笑着接话，"记得我第一次去你爸的诊所吗？吓得尿裤子。"

这个童年糗事让江旭晟忍俊不禁。他记得那天——七岁的张洋因为高烧被带到诊所，看到针头就吓哭了，是他偷偷塞给张洋一颗糖果，才让注射顺利完成。从那时起，张洋就认定他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现在轮到你给孩子们发糖了。"江旭晟轻声说。

下午的工作更加忙碌。沙坑基本成型后，他们开始搭建涂鸦墙的框架。张洋不顾腿伤初愈，坚持亲自上阵钉木板，结果不小心砸到了拇指。

"嗷！"他猛地缩回手，鲜血立刻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江旭晟立刻冲过去，抓过他的手检查："指甲裂了，需要消毒包扎。"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张洋乖乖跟他到医务室，看着江旭晟熟练地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包扎纱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专业而温柔。

"江医生手艺真好，"他调皮地说，"比那个凶巴巴的瑞士医生强多了。"

江旭晟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别乱动，这两天别碰水。"

"遵命！"张洋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然后突然凑近，在江旭晟耳边低语，"那洗澡怎么办？需要江医生帮忙吗？"

这个暧昧的问题让江旭晟的耳根瞬间发烫。他板起脸："严肃点，伤员。"

张洋大笑，笑声清脆得像夏日风铃，引得路过的小林好奇地探头张望。

傍晚时分，夕阳将后院染成金色。第一阶段的改造基本完成——沙坑铺好了干净的细沙，涂鸦墙的框架稳稳立起，甚至还搭了个简易的小舞台。大家疲惫但满足地坐在新安装的长椅上，喝着冰镇柠檬水。

"明天就可以开始画底漆了。"张洋兴奋地比划着，"我想在涂鸦墙上画海底世界，孩子们可以添加自己的小鱼和珊瑚..."

江旭晟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胸口泛起一阵温暖的刺痛。这个曾经环游世界、冒险犯难的摄影师，如今为一面儿童涂鸦墙如此开心，这种转变既意外又理所当然。

回程的路上，张洋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头歪向车窗那边，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的。江旭晟伸手轻轻将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张洋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只找到舒适位置的猫。

到家后，江旭晟本想叫醒他，却发现张洋的体温有些高。一量体温，37.8度——低烧，可能是白天过度劳累导致的。

"我没事，"张洋迷迷糊糊地说，被江旭晟扶到床上，"就是有点累..."

江旭晟迅速准备好退烧药和冰袋，帮他换上舒适的睡衣。当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时，张洋舒服地叹了口气，抓住江旭晟的手腕。

"别忙了，"他声音沙哑，"陪我躺会儿。"

江旭晟脱掉外套躺下，将张洋搂入怀中。怀中人的体温偏高，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神情安详，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明天在家休息，"江旭晟轻声说，"后院的事交给小林他们。"

张洋摇头，额头在江旭晟颈窝蹭了蹭："不行...答应了孩子们周末一起画画..."

"那就更该好好休息。"江旭晟不容反驳地说，"不然怎么带他们玩？"

张洋没再争辩，可能是药效上来了，很快陷入沉睡。江旭晟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脊椎骨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即使在睡梦中，张洋的手依然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离开。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形成一条银色的道路。江旭晟想起小时候张洋说，那是"通往梦想的路"。如今，他们的梦想不再遥远，就在这座海边小城，在这间诊所，在这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张洋的烧退了，但江旭晟坚持让他在家休息。争执不下时，门铃响了——是小林和几位护士，带着油漆和画笔来了。

"张老师！"小林举着一大卷图纸，"我们把设计图带来了，您在家指导，我们去执行！"

这个折中方案让张洋不得不妥协。于是，江旭晟去诊所处理日常工作，张洋则在家遥控指挥后院改造。中午江旭晟回来送饭时，发现客厅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图纸铺满茶几，颜料样本排列在地板上，张洋正对着手机滔滔不绝地讲解什么。

"...珊瑚要用荧光颜料，这样在紫外灯下会发光...对，就是那种！"他抬头看到江旭晟，眼睛一亮，"快来，看看效果图！"

江旭晟放下餐盒，被拉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设计图——各种鱼类、珊瑚、海草，甚至还有一艘沉船和几个气泡。

"这里是互动区，"张洋兴奋地指着屏幕，"孩子们可以添加自己的创作...这边准备磁性贴，这样作品可以随时更换..."

他的热情感染了江旭晟。看着这张设计图，江旭晟仿佛已经看到孩子们在涂鸦墙前嬉笑的场景——那些因为病痛而失去笑容的小脸，将在这里重新绽放光彩。

"太棒了，"他由衷地说，"孩子们会爱死它的。"

张洋得意地笑了，然后突然咳嗽起来。江旭晟立刻皱眉，伸手摸他的额头——又有点烫了。

"躺下，"他命令道，"下午不许工作了。"

张洋想抗议，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江旭晟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然后去厨房熬药。

"顽固的家伙..."他一边切姜片一边嘀咕，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下午，江旭晟远程处理了一些诊所事务，其余时间都守在张洋身边。病人变成了医生，张洋躺在床上，享受着"江氏独家服务"——药茶、按摩、体温监测...偶尔还会偷个吻。

"江医生，"他故作严肃地说，"骚扰病人是违反医德的。"

江旭晟挑眉："那病人偷亲医生呢？"

"那是治疗需要。"张洋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凑上来又亲了一下。

傍晚，小林发来涂鸦墙的进度照片——底漆已经完成，部分珊瑚和鱼群的轮廓也画好了。张洋兴奋地回复指导，被江旭晟没收了两次手机。

"再不好好休息，"江旭晟威胁道，"明天绑你去医院打点滴。"

这个威胁很有效。张洋立刻乖乖躺下，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周末一定能完成...孩子们会多开心啊..."

江旭晟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嗯，他们会喜欢的。"

夜深了，张洋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睡得安稳。江旭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下，潮水轻轻拍打着沙滩，周而复始，永恒不变。就像他们的爱，经历了分离与重逢，伤痛与治愈，最终归于这样平静而珍贵的日常。

周末如期而至。天气格外晴朗，十几位小患者和他们的家长早早来到诊所后院。张洋已经完全康复，活力十足地带领孩子们在涂鸦墙上作画。江旭晟则负责后勤和安全，确保每个孩子都戴好护具，远离油漆桶。

"江医生！"一个小女孩拉住他的手，"我能画一条美人鱼吗？"

"当然可以。"江旭晟蹲下身与她平视，"想画在哪里？"

小女孩指向涂鸦墙的角落："那里！她在找宝藏！"

江旭晟带她到指定位置，帮她调好颜料。不远处，张洋正被一群男孩围着，教他们如何画鲨鱼。阳光下，他笑得那么开心，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午餐时间，大家围坐在后院新安装的野餐桌旁，分享各自带来的食物。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比较着各自的画作，家长们则交流着育儿经验和治疗心得。气氛温馨得像一个大家庭的聚会。

"看，"张洋悄悄指着一个小男孩，对江旭晟说，"他刚来诊所时连话都不说，现在笑得多开心。"

江旭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个曾经患有严重自闭症的孩子，经过半年的治疗和疏导，现在已经能和其他孩子简单交流了。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条小鱼画上红色的鳞片，神情专注得令人心疼。

"这就是我们做这一切的意义。"江旭晟轻声说，握住张洋的手。

涂鸦墙最终在日落前完成。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跃然墙上，每个孩子都找到了自己的"领地"，画上了心仪的海洋生物。张洋还特意留出一块空白区，写上"潮汐小画家作品展"，供未来的小患者们添加新作。

当紫外灯亮起时，整个墙面焕发出梦幻般的荧光效果——珊瑚、水母、珍珠...都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引来孩子们一阵阵惊叹和欢呼。

"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看的荧光海？"张洋靠在江旭晟肩上，轻声问。

江旭晟点头。十二岁那年夏天，他们曾在深夜偷偷溜到码头，看到海水中的荧光生物在波浪中闪烁，如同天上的星辰落入凡间。那一刻，张洋说长大后要环游世界，拍下所有奇观；而他说要当医生，治好所有病痛。

如今，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童年的梦想。

夜幕降临，人群散去，后院恢复了宁静。江旭晟和张洋坐在新装的长椅上，望着星光下的涂鸦墙。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轻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

"下周可以开始规划游戏区了，"张洋兴奋地说，"我想加个小滑梯和迷你篮球架..."

江旭晟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张洋被荧光映亮的侧脸上——那些细小的疤痕，微微下垂的眼角，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这张脸他看了三十年，却依然看不够。

"江旭晟。"张洋突然转向他，表情罕见地严肃。

"嗯？"

"下辈子还要遇见你，"他认真地说，"不过换我做医生照顾你。"

江旭晟的回答是一个吻，带着颜料的清香和海风的咸涩。星光下，他们的影子在涂鸦墙前融为一体，如同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小鱼，游向更深更蓝的海洋。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