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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星辰归处是潮汐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着一丝血腥气。江旭晟将沾血的棉球扔进医疗废物桶,金属桶壁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张洋左肩的伤口终于处理完毕,缝合线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银光,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手艺不错。"张洋试图活动肩膀,立刻被江旭晟按住。

"别动。"江旭晟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线会崩开。"

张洋乖乖躺回去,眼睛却一直跟着江旭晟移动。诊所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青白的阴影,显得眼窝更加深陷。三天的持续发烧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每吸一口气都要支付某种代价。

江旭晟转身洗手,水流冲刷着指缝间的血丝。镜子里的自己眼睑浮肿,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白大褂皱得像块抹布,右袖口还沾着张洋咳出的血迹。

"你应该睡会儿。"张洋的声音从诊疗床上传来,虚弱但清晰。

江旭晟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困。"

"骗子。"张洋轻轻笑了,"你撒谎时右眼会比左眼眨得慢。"

江旭晟怔住了。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十二岁那年,张洋也曾这样指出他偷吃巧克力却没分给他的"罪证",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把药吃了。"江旭晟回避了这个话题,从药柜取出配好的抗生素。药片倒在掌心的声音像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张洋接过水杯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他的体温依然偏高,指尖却冰凉得吓人。江旭晟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感受着手腕处微弱的脉搏。

"还死不了。"张洋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112,血氧92%。不够好,但比昨天强。江旭晟松开手,转身整理器械台,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清脆。

窗外,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江旭晟走过去拉严窗帘,突然注意到树干上系着一条红色布条,在灰褐色的树皮衬托下格外刺眼。他想起张洋昨天迷迷糊糊时说过的话:"他们标记目标...用红布条...在最近的树上..."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这是父亲在他通过医师资格考试那天送的礼物,刀柄上刻着"医者仁心"四个小字。现在想来,讽刺得令人发笑。

"旭晟?"张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个U盘..."

江旭晟走回床边,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电脑。三天来,他已经将U盘内容看了无数遍,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文件都像烙铁般烫在他的记忆里。

屏幕亮起,马洛制药的标志出现在桌面上——一艘白船航行在蓝色波浪上,看起来纯净无害。江旭晟点开那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数百个文件立刻排列开来。

"这部分最重要。"张洋勉强撑起身子,指向一个子文件夹,"临床试验记录...他们伪造了数据..."

江旭晟点开文件。屏幕上出现一组对比表格,左边是马洛提交给监管机构的"官方数据",右边则是原始记录。差异触目惊心——官方数据中"轻微副作用"的项目,在原始记录里写着"多器官衰竭";"无关联性"的结论对应着"疑似药物直接导致"的原始判断。

"这是..."江旭晟的喉咙发紧。

"爪哇海岸的渔村。"张洋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告诉村民是免费医疗...实际上是人体试验..."

照片切换到一群瘦骨嶙峋的孩子站在沙滩上,对着镜头微笑。下一张是同一个地点,几个月后——孩子们躺在简陋的草棚里,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江旭晟立刻认出了这种症状:晚期肺纤维化。

"丽莎拍的这些。"张洋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的孩子们,"两周后...她就..."

他没有说完。江旭晟翻到下一组照片,呼吸一滞——马洛制药的货船停泊在一个熟悉的码头边,工人们正卸下印有"医疗援助"字样的箱子。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这正是三个月前父亲医院接收那批"优惠药品"的时间。

"你父亲可能不知情。"张洋轻声说,仿佛读出了他的想法,"他们很会伪装。"

江旭晟点开一个加密视频。画面中,几个白大褂正在给村民分发药片,背景音是流畅的当地语言宣传:"特效药...政府福利..."镜头一转,同一个白大褂在船舱里用英语说:"这批试验品反应不错,死亡时间控制在三个月内,正好完成第一阶段数据收集。"

胃部突然翻涌,江旭晟猛地合上电脑。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死亡,但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的谋杀。父亲知道吗?那些"优惠药品"现在是否正躺在医院的药房里?有多少患者已经...

"不是你的错。"张洋的手覆上他紧握的拳头。

江旭晟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滴泪水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记不清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十二岁那个台风夜,当他醒来发现张洋正发着高烧守在床边。

"我们会阻止他们。"江旭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袖子粗暴地抹了把脸。

张洋点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江旭晟立刻扶住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病号服。掀开布料,缝合线果然崩开了几针,鲜血正从伤口渗出。

"别动。"江旭晟迅速取出缝合包,"会有点疼。"

张洋咬着嘴唇摇头:"习惯了。"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张洋的肌肉绷紧了,但没有发出声音。江旭晟的动作尽可能轻柔,每一针都精确到毫米。这种默契让他们都想起小时候,当江旭晟第一次学着给张洋清理膝盖伤口时的情景——同样专注的眼神,同样紧绷的下颌线。

"好了。"江旭晟剪断缝合线,贴上敷料,"这次别乱动了。"

张洋虚弱地笑了笑:"遵命,医生。"

夜幕降临,诊所陷入半明半暗之中。江旭晟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模糊的壁画。张洋吃了药后陷入昏睡,呼吸声轻得像羽毛落地。江旭晟守在床边,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继续浏览那些令人窒息的证据。

一个命名为"资金流"的子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点开后,数十份银行转账记录排列开来。江旭晟眯起眼睛——这些账户大多开在离岸银行,但有几个熟悉的名称跳入眼帘:仁和医疗基金会(父亲担任理事)、海滨综合医院发展基金...

鼠标指针悬在一个数字上:500,000美元,转账日期是去年父亲节。江旭晟记得那天,父亲罕见地送了他一块名表,说是"医院效益好,给大家的福利"。当时他只当是父亲难得的温情时刻,现在想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江旭晟吓了一跳,差点碰翻水杯。屏幕上显示着父亲的名字。他犹豫了几秒,才走到走廊接听。

"你在哪?"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护士长说你三天没去医院了。"

"有点私事。"江旭晟压低声音。

"立刻回家。"父亲的语气不容置疑,"有重要事情商量。"

江旭晟握紧手机:"什么事?"

"马洛制药的亚洲区总裁明天来访,你得出席晚宴。"父亲顿了顿,"他们有意向增加对我们的投资。"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江旭晟透过门缝看向熟睡中的张洋,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些垂死的孩子。

"我...明天可能去不了。"

"什么?"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关系到医院未来的大事!"

"我有更重要的病人。"江旭晟听见自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张家那孩子吧?"父亲突然问,"听说他偷了人家公司的东西?"

江旭晟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您怎么知道?"

"总之别掺和这事。"父亲的声音突然压低,"明天中午前回家,我们当面谈。"

通话切断,留下冰冷的忙音。江旭晟站在走廊里,感到一阵眩晕。父亲知道多少?他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投资和那些"优惠药品"有什么联系?

回到诊所,他发现张洋已经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

"怎么了?"江旭晟快步上前。

"你父亲?"张洋的眼睛异常明亮,不知是发烧还是警觉。

江旭晟点点头,把手机扔到桌上:"让我明天回去参加马洛的晚宴。"

张洋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不能去。"他抓住江旭晟的手腕,"尤其是...如果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会去。"江旭晟反握住他的手,"但我们需要计划。"

张洋摇摇头,突然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不像个病人:"我得离开。他们已经追踪到这里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

"红布条。"张洋指向窗外,"我昨天就看到了...只是没力气说..."

江旭晟这才想起那截红色布条。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洋:"冷静点,外面没人。"

"你不明白!"张洋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他们会杀了你!就像对丽莎那样!"他的瞳孔扩大,呼吸变得急促,"我看到他们...在船上...那些孩子..."

江旭晟意识到药物可能引发了幻觉。他轻轻抱住张洋颤抖的身体:"嘘...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张洋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额头抵在江旭晟肩膀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清晰感受到他过快的心跳和嶙峋的肋骨。江旭晟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拥抱一个人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母亲离家那晚,父亲醉得不省人事,只有十二岁的张洋抱着他坐在码头哭到睡着。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江旭晟轻声说,不确定张洋是否能听见。

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趋于平稳。江旭晟小心地把张洋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安全范围,但张洋的眉头仍然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战斗。

回到电脑前,江旭晟将最关键的文件复制到加密U盘,然后删除了本地记录。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五分。窗外的槐树影子纹丝不动,那条红布条却不见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短信。江旭晟点开,只有简短一行字:「诊所不安全。立刻转移。—林小雨」

林小雨?张洋的表妹?江旭晟皱眉。他记得这个女孩,比他们小五岁,总是跟在张洋身后像条小尾巴。张洋提过她在某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但没说具体是哪家。

床上的张洋突然不安地翻动,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江旭晟走过去,发现他额头滚烫,双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体温计显示39.2°C——比睡前更高了。

"该死。"江旭晟迅速准备退烧针和冰袋。感染显然恶化了。

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让张洋短暂清醒。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江旭晟脸上。

"下雨了?"他问,声音飘忽。

江旭晟摇头:"没有。你在发烧。"

"哦。"张洋眨眨眼,"我梦见...十二岁那年...你答应教我游泳..."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江旭晟的心脏。那年台风过后,张洋的肺部留下了永久损伤,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由潜水。而承诺的游泳课,因为各种原因一拖再拖,最终随着张洋的远行成了永远的遗憾。

"等你好了就教。"江旭晟轻声说,明知这是个空洞的承诺。

张洋笑了,眼神却异常清醒:"骗子。"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墙角那个磨损的摄影包,"最外层...有个信封...给你的..."

江旭晟取来摄影包,在指定位置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把钥匙。照片上是十二岁的他们站在码头上,背后是那个著名的沙堡,照片边缘有稚嫩的笔迹:「给长大后的我们。2005年夏。」

"银行保险箱..."张洋的声音越来越弱,"所有原件...还有...我的..."

话没说完,他又陷入昏睡。江旭晟握紧那把钥匙,金属齿痕深深印在掌心。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诊所斑驳的墙面上。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诊所门前。

江旭晟悄悄拉开窗帘一角。那辆黑色轿车又回来了,这次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指着诊所说着什么。他认出了那个虎口有疤的男人——三天前出现在医院的那个"同事"。

时间不多了。

江旭晟迅速收拾必需品:药物、注射器、绷带、笔记本电脑。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将父亲送的那把瑞士军刀也塞进口袋。刀柄上的"医者仁心"四个字硌着他的大腿,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回到床边,他轻轻摇醒张洋:"我们得走了。现在。"

张洋迷迷糊糊地点头,任由江旭晟帮他换上准备好的便装—— oversized的连帽衫和运动裤,能很好地掩饰身形和伤口。当江旭晟扶他坐起来时,张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他的声音虚弱但坚定,"资料比我的命重要..."

江旭晟的回答是直接把他架起来,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闭嘴,保存体力。"

诊所后门通向一条小巷,清晨时分空无一人。江旭晟半扶半抱地带着张洋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中,耳边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张洋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比想象中轻得多,仿佛这十年的环球冒险消耗的不只是他的肺功能,还有他整个人的物质存在。

"去哪?"在一个岔路口,张洋气喘吁吁地问。

江旭晟看了看四周,突然想起一个地方:"码头仓库。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张洋的嘴角微微上扬:"还在?"

"应该没人会去那里。"江旭晟调整了一下支撑姿势,"能坚持吗?"

张洋点点头,额头上的冷汗却出卖了他。江旭晟知道以他现在的状况,这段路会非常艰难。但比起落入马洛的人手中,这已经是最好选择。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码头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晨雾笼罩下的港口静谧如画,几艘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那座废弃的红色仓库依然矗立在最边缘的位置,木板外墙比记忆中更加斑驳,却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快到了。"江旭晟鼓励道,感觉张洋的身体越来越沉。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仓库时,张洋突然僵住了:"有人...跟踪..."

江旭晟警觉地回头,看到约五十米外有个黑影迅速闪到集装箱后面。阳光角度让他看不清细节,但那敏捷的动作绝不是普通路人。

"跑!"江旭晟压低声音,几乎是拖着张洋冲向仓库。

生锈的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仓库内部昏暗潮湿,堆满了渔网和发霉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腐朽的木头气息。江旭晟摸索着找到那个他们小时候常躲藏的角落——两排货架形成的隐蔽空间,地上甚至还铺着当年留下的旧毯子。

张洋一进去就瘫倒在地,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江旭晟迅速检查他的伤口——幸好没有开裂。安置好张洋后,他悄悄返回门口,透过木板缝隙观察外面。

那个黑影不见了。码头恢复平静,只有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但江旭晟的神经依然紧绷——那个人不会轻易放弃,很可能正在某个暗处等待时机。

回到角落,他发现张洋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背靠着货架,手里握着那把手术剪。

"别紧张。"江旭晟轻声说,"暂时安全。"

张洋放下剪刀,眼神却依然警觉:"你父亲...知道这个地方吗?"

江旭晟摇头:"只有我们知道。"他顿了顿,"还有林小雨?"

"小雨?"张洋皱眉,"她还在新加坡...怎么会..."

"她给我发了短信,警告我们转移。"江旭晟拿出手机,却发现那条信息神秘消失了,连已删除记录里都找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安。太多巧合,太多谜团。江旭晟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正站在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而张洋带回的那些证据,只是冰山一角。

"保险箱钥匙是哪个银行的?"江旭晟问。

张洋摇摇头:"不重要...现在不能去...他们肯定监视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江旭晟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感觉到体温又升高了。药物和奔波显然加剧了感染,他们急需更专业的医疗设备。

"我需要回诊所拿些东西。"江旭晟做出决定,"你在这里等着,别出声。"

张洋抓住他的手腕:"太危险了!"

"比留在这里等死强。"江旭晟挣脱开来,"一小时。如果我没回来..."

"我就去找你。"张洋的眼神异常坚定,"像十二岁那样。"

江旭晟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张洋的伤口和药物,留下水和应急用的止痛片,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出仓库。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直射在码头的木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江旭晟贴着建筑物阴影移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沉甸甸的,提醒着他即将做出的选择——是遵循父亲的期望,还是相信张洋的冒险?

转过一个拐角,他差点撞上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江旭晟的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刀。

"江医生?"男人惊讶地问,"您怎么在这里?"

江旭晟认出了这张脸——医院保安队的小李。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警觉起来:"你呢?"

"院长派我来找您。"小李挠挠头,"说是有急事。我刚好巡逻到这附近..."

江旭晟的心沉了下去。父亲派人跟踪他?还是说...

"我马上回去。"他敷衍道,准备绕开对方。

小李却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恐怕不行,江医生。院长说无论如何都要带您回去。"

力道大得惊人。江旭晟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远处,又有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朝这边跑来。他不再犹豫,掏出瑞士军刀弹出刀刃,狠狠划向小李的手腕。

"啊!"对方吃痛松手,江旭晟趁机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叫和急促的脚步声。江旭晟拐进一条小巷,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父亲派人抓他?为什么?因为张洋?因为那些证据?还是...

前方出现一道铁丝网围墙,后面是繁忙的马路。江旭晟加速冲刺,在最后一刻跃起,抓住围栏顶端翻了过去。铁丝在他的手掌和小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顾不上疼痛,落地后立刻混入人群。

跑过两个街区后,他躲进一家便利店,透过橱窗观察外面。没有追兵的身影。江旭晟喘着粗气,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深,但需要消毒。他买了瓶装水和简易急救包,在卫生间简单处理了一下。

镜中的自己狼狈不堪: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衣服上沾着血迹和灰尘。这副模样走在街上太显眼了。江旭晟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回诊所太危险,仓库也不安全了——小李很可能已经通知其他人搜查码头区域。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处,更需要医疗设备和药品。

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别回仓库。他们知道位置了。往北走三个街区,蓝色大门。—小雨」

江旭晟盯着这条信息,心跳加速。林小雨怎么知道他的号码?怎么知道仓库不安全?更重要的是,他能相信她吗?

犹豫片刻,他回复:「证明你是小雨」

回复几乎立刻到来:「你十二岁偷看张洋游泳被螃蟹夹了屁股」

江旭晟差点笑出声。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当时张洋笑得差点溺水。他决定赌一把,朝指定地点走去。

蓝色大门属于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江旭晟刚走到门前,门就自动开了。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小雨,张洋的表妹,如今已经出落成干练的都市女性,只有那双杏眼还保留着小时候的神韵。

"快进来。"她拉着他进屋,迅速锁好门,"他们正在全城搜捕你们。"

"到底怎么回事?"江旭晟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设备齐全的安全屋,"你怎么会——"

"我黑了马洛的内部系统。"小雨轻描淡写地说,递给他一部新手机,"发现他们监视了所有和张洋哥有关的人,包括我。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江旭晟接过手机:"张洋还在仓库!他们——"

"我知道。"小雨打断他,指向电脑屏幕——上面是仓库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张洋正警惕地躲在货架后面,"我的人已经去接他了。"

屏幕上的张洋突然抬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江旭晟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仿佛这样就能穿过屏幕保护他。

"你们惹上大麻烦了,江医生。"小雨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马洛的人已经渗透到医院高层,包括..."

"我父亲?"江旭晟艰难地问。

小雨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但他确实接收了大量马洛的'捐赠'。"

江旭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电脑上那些垂死的孩子,想起父亲节那笔可疑的转账,想起父亲坚持要他出席的马洛晚宴...

"我需要见张洋。"他最终说,"然后我们决定下一步。"

小雨点点头,指向另一间屋子:"那里有医疗设备和药品,你先处理下伤口。张洋哥一小时内会到。"

江旭晟走向指定房间,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推开门,他愣住了——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文件,构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在正中央,是父亲和马洛亚洲总裁握手的照片。

而在照片边缘,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父亲身后的,正是那个虎口有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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