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三角

陈月华站在窗前，晚风席卷而来，一时间，零零碎碎的碎片挤进了鼻腔，又在体内化作一滩水，顺着喉咙流淌在血脉。辛辣从那一瞬炸开，两边的耳朵冲出热气，耳膜发痛，连接着太阳穴，陈月华死死按着窗沿，木板扯出裂痕，吱吱呀呀响。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她死命的拧头看向门口，门缝透出荧光，朦朦胧胧，儿子正在为足球队的失利而愤恨的破口大骂，儿媳正在和闺蜜谈论学生时代的死装姐的精彩事迹，但那与她无关……什么与她有关呢？事实上没有……该死的…这些都无法撼动她的结局…没有人愿意去撼动……发紧的嗓子挤出一丝声响，带走了她仅剩的氧气。那一瞬间，大脑停止了一切运转，一片空白覆盖了思绪与神经链。

白绫裹门，不是办白事。是各个旁亲别戚，商量白事的安排。

“这茬真是讨嫌得很哦！”陈三姑半靠在沙发上，嘴皮子一抿一张，瓜子壳随之掉落，伴随着顺便出门的口水：“外伢子，你姐姐爬哪儿去咯。”

“三姑姑哦，我们喃是来说正事嘞。陈姨這个事情很严重哦。就不要把上次人家抢你鸡蛋嘞事拿出来摆咯……”盛先生推了推银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闪烁着光，嘴角勾起笑：“总之就不要老是扯东扯西嘛”

“诶！”陈三姑猛地甩了一巴掌，却也只打在了盛先生的手臂上，留下一片红。盛先生无奈捂着额头，他笑得更欢了。

陈月华儿子按着计算机，手指不停敲打着键盘，滴滴答答的响，他瞟了一眼那两人，随即与女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厌恶：“那您没事还来做什么？”

“隔壁家那贱娃儿，命里带煞，差点把她全家克死了。…诶，上次那家子，去他们家住了一趟，后一天就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啊。”

客厅里的时钟替代了计算机的滴滴答答。门口晃过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这么玄？怕不是谣传谣哦。”陈姨的儿媳皱了眉，一把抢过计算机，继续敲键盘：“咱妈不是一直想着要去上海滩吗？就给咱妈的遗愿有个着落吧。……费用一共加起来至少35万。”

客厅里一片寂静。

“咱妈这一辈子，劳苦功高，三姑啊，”陈姨儿媳抬起头，扔下计算机，看着陈三姑：“您都拿着咱妈的钱去西班牙看大象了，这既然生的时候还不了，现在死了，还点吧。”陈姨儿子陈许也紧紧盯着陈三姑，看着她的欢快逐渐压扁。

“好了好了，”盛先生又端起了水：“那三十五万我全款支付就好啦。”他拍拍手，随即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温茶：“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吗？小许啊，盛叔叔公司还有的是要紧事。今天来已经是上面的开恩了。”茶杯空了，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陈许没再说话，低着头看账单，点点头。盛先生笑了笑，站起身，而这时，陈姨儿媳发话了：“盛叔，不要画饼哦。”儿媳脸上半开玩笑半怀疑的表情刺到了陈三姑的眼。

“诶你个小丫头片子瞎说个什么劲，盛……”

“好啦，”盛叔笑眯眯的打断了陈三姑，随即转头看向儿媳：“我答应的事情有反悔吗？”

“但您……”

“那次是你和小许太不守信用了，这次我还帮你们是基于亲情。”盛叔的眼中闪过一丝严肃，又消散了。他转身离开，后面长了个三姑的尾巴。

锁门声落定，陈许的女友佑淇夕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许：“妈那边已经安排到老家了吗？”

“是，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电话让他们运过去了。”

“那就好。”佑淇夕背靠沙发，接着说：“那三十五万加上，给买那套海景房够了。”

窗外的白绫飘飘悠悠，阳光之下，散发着金辉。

陈许抿着嘴，笑了，伸出手握住佑淇夕的手，满脸期待的说道：“后天就去安排，那盛叔知道我们这点事儿，不用管，别人问，就说是妈的存款取出来了——”

“三姑那边呢？”

“三姑那边盛叔能搞定，瞧她那死样。盛叔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屁颠屁颠的跟着合。”

房间里响彻了欢笑，愉悦晕染了昏暗的房间。午后的几缕阳光从窗帘透进来，恍恍惚惚成为了唯一的亮，风刮过，云遮蔽了太阳。一切又归于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