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点五十,林晚站在了池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外的助理区。
空气里是高级地毯吸音的静谧和昂贵香薰的清冷气息,与项目部那种混杂着打印墨粉和外卖味道的空气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冰冷而疏离。
此刻的她,穿着熨帖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一步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脸上薄施粉黛,盖住了眼底淡淡的青黑和唇上细微的伤口,只留下一种近乎刻板的职业化平静。
“林助理?”一个穿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站起身,笑容标准,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我是池总的行政秘书,苏雯。池总吩咐过,您的工位在这里。”她指向助理区最靠近总裁办公室大门的一张崭新办公桌,桌上除了电脑电话,空无一物,冷清得像审讯台。
“谢谢苏秘书。”林晚点头,声音平稳无波。
“池总正在处理紧急文件。”苏雯的目光扫过林晚过于素净的装扮和空荡荡的手,“您的具体工作内容,稍后池总会亲自交代。请稍候。”她坐下,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利落,再没多看林晚一眼。
无形的壁垒竖立起来。林晚走到那张冰冷的办公桌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旷的顶层只有苏雯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以及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八点整。
咔哒。
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打开。
池骋走了出来。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一颗纽扣,露出一点嶙峋的锁骨。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像精准的探针,直接落在林晚脸上。那眼神,没有昨夜的暴戾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冰封般的冷,仿佛在评估一件刚被搬进他领地的物品。
“进来。”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林晚起身,跟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办公室大得惊人,黑白灰的主调,线条冷硬,巨大的办公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得令人心头发空。空气里有极淡的雪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冷冽。
池骋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停在了办公室中央。他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助理的工作,”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随叫随到,听懂每一个指令。”
林晚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他宽阔的肩背线条,以及颈后修剪得极短的、透着冷硬质感的发茬。“明白,池总。”
“你的第一个任务,”池骋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攫住她。他朝办公室角落一个区域抬了抬下巴。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里放置着一个设计简洁却科技感十足的恒温箱。箱内模拟着适宜的热带雨林环境,枯枝、苔藓、清水盆一应俱全。而在中央一块温润的白色岩石上,盘踞着一条通体雪白、鳞片细腻如玉的小蛇。它体型纤细,只有拇指粗细,长度不过半米多,此刻正安静地盘着,小小的脑袋搭在身体上,一双红色的眼睛像剔透的宝石,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
林晚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小醋包。
原著里池骋视若珍宝、唯一倾注了真正“感情”的宠物,那条剧毒的白化球蟒。
“照顾好它。”池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工作,“清洁环境,投喂,记录状态。水温、湿度、喂食时间表在箱体旁边的平板电脑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弧度。
“它很‘温顺’。只要你不犯错。”
“……”
林晚的指尖瞬间冰凉。照顾这条剧毒的小白蛇?这哪里是工作,分明是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池骋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她的命,他随时可以捏在手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甚至不屑于亲自出手,一条蛇就够了。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她看着那条小白蛇,那温顺无害的外表下,是致命的毒液。她毫不怀疑,只要池骋一个指令,或者她自己一个微小的“错误”,那小小的尖牙就会刺破她的皮肤。
“有问题?”池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林晚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反而压下了翻腾的惊悸。她抬起头,迎上池骋冰冷审视的目光,强迫自己开口,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职业化的冷静:
“没有,池总。我会仔细阅读操作手册,确保‘小醋包’得到最妥善的照顾。”
她刻意说出了蛇的名字,表明自己知道它的身份和分量。
池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出去。”
林晚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钉入她的耳膜:
“记住,林晚。我的地方,没有‘第三个选项’。”
林晚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道:“是,池总。”
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强大而危险的男人,和他那条同样致命的白色宠物。
她走回那张冰冷的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恒温箱上。小醋包依旧安静地盘着,红色的眼睛隔着玻璃,似乎也在看着她。
助理生涯的第一天,从照顾一条能轻易夺走她性命的毒蛇开始。
这哪里是工位?
分明是独属于她的审判席。而宣判何时落下,全在身后那扇门里的男人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