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贴着墙壁缓缓爬行。林无咎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喉咙深处残留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后背不小心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腕上的幽蓝纹路忽明忽暗，像是一道道不安分的电流，随时可能炸裂开来。

“你醒了。”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无咎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他披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手里捏着一根竹签，在地上随意地画着什么。那人瘦得像根竹竿，头发乱得像鸟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你是谁？”林无咎皱起眉头，声音嘶哑。

“玄真子。”那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那位老朋友没告诉过你？”

林无咎一愣，“老朋友？”

“就是那个让你背上这道印记的人。”玄真子抬手用竹签点了点林无咎手腕上的纹路，语气轻飘飘的，“你以为这是什么？护身符？还是神赐的力量？”

林无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沉默不语。

“你不过是阴阳门的容器罢了。”玄真子站起身，随手一甩拂尘，石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映得两人脸上的阴影更加深邃。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你能掌控它，但它早就在你心里扎根了。”

“放屁！”林无咎咬紧牙关，怒声反驳，“我清楚我自己是谁！”

“是吗？”玄真子冷笑一声，忽然抬手一挥。

林无咎眼前一黑，等再睁眼时，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周小雨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林无咎的脚步顿住了，心头猛地一紧。

“你来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看见周小雨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明明可以救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尖刀扎进林无咎的心里，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林无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周小雨向前迈了一步，脸几乎贴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控诉，“你知道有人要害我，可你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林无咎怒吼出声，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周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你害怕对不对？你害怕说出真相！”

林无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他的手开始发抖，手腕上的纹路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皮肤冲出来一般。

“你以为你能审判别人？”周小雨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可你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放开我！”林无咎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跑。

巷子却怎么也跑不出去，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像是要将他活生生困死在这里。他喘着粗气，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满地都是鲜红的血。周小雨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胸口的血液汩汩流出，像一条蜿蜒的小溪，缓缓朝他爬来。

“别怕。”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来陪我。”

林无咎闭上眼，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幻觉。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小雨已经坐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泪痕，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帮我？”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无咎低声回答，声音沙哑。

“你认为自己是在审判罪恶。”周小雨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悲伤，“可你连自己的罪都不敢承认。”

“我没有罪！”林无咎大吼，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那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周小雨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冰冷刺骨，“你说你会保护我，可你只是看着我死。”

林无咎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鲜血流出。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试图冲破牢笼。

“你太依赖仇恨了。”玄真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冰冷，“你以为你在审判，其实你只是在报复。”

“住口！”林无咎怒吼，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

“放下执念。”玄真子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否则你迟早会被它吞噬。”

“我……”林无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第一个。”周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望的回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无咎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石室里。玄真子站在对面，手里握着拂尘，眼神复杂得让人摸不透。

“你差点就被它吃掉了。”玄真子的语气带着些许惋惜。

“什么？”林无咎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你的执念。”玄真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是在用它，其实是它在用你。”

林无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幽蓝的纹路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异样的感觉还在，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你想教我什么？”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玄真子。

“我想告诉你——”玄真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你不能控制它，就别碰它。”

“可我已经碰了。”林无咎苦笑，声音里透着无奈，“现在怎么办？”

“学会放下。”玄真子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履轻缓却坚定，“等你哪天能放下了，再来找我。”

“等等！”林无咎喊住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玄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身上这道印，不是谁都能有的。它是惩罚，也是责任。你既然得到了它，就得承担后果。”

“后果是什么？”

“要么你掌控它。”玄真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要么它掌控你。”

霉斑在墙上缓缓爬行，偶尔停下，像是在倾听什么。忽然间，它们聚集成四个字：小心看守。

林无咎抬头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的回声轻轻掠过耳畔。

初识阴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