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走廊里,金属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林无咎被两个狱警架着,拖拽着往牢房走。他头上的防暴面罩把视线遮蔽得严丝合缝,鼻腔里充斥着发霉的湿气和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脚踝上的镣铐随着每一步摩擦出细微的“咔哒”声,冰凉的铁链紧咬皮肤,磨得生疼,每一步落地,疼痛如同刀刃切割般尖锐。
“这小子骨头真够硬的啊。”左边的狱警吐出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又连审了三天,愣是没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
右边那个冷嗤一声,语气里夹杂着不屑:“哼,撑不了多久,王队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林无咎嘴角微微抽动,脸上裂开的伤口随之撕裂,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灼痛。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局面。自从那起命案发生后,警察迅速锁定了他这个算命的小摊主——监控拍到他曾在案发现场附近徘徊,加上死者家属一口咬定他是凶手,证据仿佛一块铁板,死死围住了他,毫无回旋的余地,整整审讯了他五年。
牢房门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响动,林无咎被人狠狠推了进去。防暴面罩被摘下的瞬间,光线扑面而来,但却是昏暗而模糊的。他眯起眼睛,慢慢适应着周围的环境。这间牢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破败不堪:墙角爬满了斑驳的霉斑,黑色与绿色交织,像一张扭曲的网;地面上湿漉漉的,不知是因为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臭味。
“好好反省几天吧。”狱警撂下一句冰冷的话,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林无咎忽然出声,声音沙哑却清晰,像一把钝刀划破寂静。
两名狱警回头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
“我想见陈局。”他说,语调平稳,但每一字都像是砸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回荡开来。
“呵。”其中一个狱警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讥讽,“你当你是谁?陈局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话音未落,牢门“哐当”一声被狠狠关上,锁舌嵌入槽内,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林无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慢地挪到墙角,缓缓坐下,后背靠上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他抬起手腕,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自己的皮肤。
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顺着血管缓缓游移,像是某种活物潜伏在皮肤下蜿蜒前行。他的目光凝滞在那道纹路上,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审讯室里的画面。当他看到那张小女孩的照片时,这纹路便开始跳动,仿佛回应着什么。那瞬间,他隐约听见耳边传来低语,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低吟。
林无咎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愈发剧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大脑深处。他想起那天的情形: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他的卦摊前,笑嘻嘻递来五块钱,说要算命。他掐指一算,随口说了句“福星高照”,女孩听了后开心地跑开了。然而,第二天清晨,新闻里便传来女孩死亡的消息——胸口插着一把刀,尸体倒在巷子里。
“不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虚弱而颤抖,喉间泛起一股隐隐的腥甜。
牢房陷入一片诡异的静谧,连走廊上的脚步声也悄无声息。林无咎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些潮湿的霉斑上,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那些霉斑勾勒出了一张模糊的脸庞。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那张脸又恢复了原状,变成普通的污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靠在墙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将他从混沌中猛地拉回现实。牢房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林无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那道暗红的纹路已经变成了幽蓝色,并且还在不断向手臂延伸,仿佛一条冰冷的蛇正沿着血管攀爬。
“不对劲……”他刚想站起身,耳朵捕捉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从墙角传来。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墙壁上的霉斑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面下挣扎着钻出来。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掌猛然探出,细长得几乎不正常的五指微微颤动,指甲上泛着幽冷的光泽。
林无咎全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那只手掌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似乎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突然,它转向了林无咎的方向,指尖朝他缓缓伸来。
“终于醒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性别难辨,却带着奇异的回响,宛如从深渊中传来的低语。
林无咎猛地抬头,看见那只手径直朝他逼近。他试图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手掌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冷刺骨,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别怕。”那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温和,“你和我们是一类人。”
林无咎瞳孔骤然收缩,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感觉到体内的某样东西正在苏醒,像是沉睡已久的野兽被唤醒。手腕上的纹路剧烈跳动起来,与那只手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你们是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
手掌停顿了片刻,随后缓缓收回。墙面恢复如初,仿若一切从未发生。林无咎大口喘息着,额头布满冷汗。他低头看向手腕,那道纹路依旧存在,但颜色似乎浅了一些。
牢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狱警慌乱的喊叫声:“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冷?!”
林无咎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铁栏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后,牢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林先生,我是陈局。”男人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林无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陈局翻开文件,语气波澜不惊:“监控显示你在案发现场徘徊了两个小时。死者家属说你曾警告过她女儿会有血光之灾。还有——”他抽出一张照片推向林无咎,“这个是你吧?”
照片上的人戴着鸭舌帽,站在巷口的位置确实与林无咎极为相似。但那天下着雨,他还清楚记得,自己穿的是风衣。
“你们找到凶器了吗?”林无咎问。
“在现场找到一把水果刀。”陈局回答,“上面有你的指纹。”
林无咎摇了摇头,声音坚定:“我不可能留下指纹。那天我戴了手套。”
陈局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水果刀?”
“新闻里说的。”林无咎顿了顿,目光锐利,“而且,既然是凶器,为什么不展示给媒体看?你们是不是怕验不出我的指纹?”
陈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让林无咎微微一愣。
“我知道你不信。”陈局继续说道,语气低沉,“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讽刺。你给别人算命,却算不到自己的结局。”
林无咎忽然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低头看去,那道纹路再次泛起暗红。与此同时,牢房内的温度又一次降低,空气变得更加寒冷。
“你最好现在就招供。”陈局站起身,语调平静但透着威胁,“否则明天早上,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牢房门再次关上时,林无咎注意到陈局的影子投映在墙上,拉得很长,形似某种扭曲的怪物。
黑暗中,林无咎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抬起手腕,发现那道纹路已经开始向手臂蔓延。更为诡异的是,他能感觉到隔壁牢房有人正注视着他。
“窸窣”的声响再次从墙壁传来。林无咎转头看去,霉斑正在缓缓移动,逐渐组成两个字:“小心。”
林无咎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整个牢房开始震动,铁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暗中,一双发光的眼睛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幽绿的光芒闪烁不定,像野兽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