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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骞的拳头砸在沙袋上,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开。汗水浸透了他的黑色背心,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每一块紧绷的线条。拳馆里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连目光都小心地绕开那块被他划定的无形禁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还有沈骞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气息。他像一头被锁在钢筋水泥里的困兽,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着压抑的咆哮。沙袋在他拳下剧烈地摇晃、呻吟,连接顶部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需要发泄,胸腔里那团无名火日夜灼烧,几乎要把他自己焚成灰烬。汗水顺着眉骨滚落,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却只是更凶狠地抹了一把,拳风更疾更猛。
直到隔壁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颜料松节油混合的气味。他动作猛地一顿,暴躁地扯下拳套,像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径直摔在地上。拳套沉闷地撞在地垫上,滚了两圈,周围瞬间死寂一片。沈骞看也没看,抓起搭在绳圈上的外套,胡乱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巨响合拢,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巷子狭窄、阴暗,城市傍晚的余晖吝啬地洒下一点橘红,勉强照亮角落里令人作呕的一幕。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像围着猎物的鬣狗,把一个纤瘦的身影堵在斑驳掉皮的墙根下。沈骞的脚步顿在巷口,那熟悉的松节油气味混杂着廉价烟草味和恐惧的气息,猛地钻进他鼻腔。
被围在中间的,是隔壁那个总低着头、走路轻得像猫的插画师,陈软软。她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单薄的肩膀缩着,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斜挎在身前的帆布包带,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正以一种近乎绝望的慌乱,在包里摸索着什么。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一片,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慌乱地扫视着眼前几张不怀好意的脸和伸过来的手,却倔强地不肯完全垂下。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嗤笑着,伸手就去撩她的头发:“妹妹,画画的?给哥几个也画张像呗?”
陈软软猛地一缩,那只在包里摸索的手终于掏了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防狼喷雾罐。她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稳那小小的罐子,试图拔掉上面的安全盖,动作却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显得笨拙无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让她连最基本的反抗动作都变得艰难。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粗粝、像砂纸摩擦过喉咙的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暴躁,突兀地切断了巷子里黏腻的空气:
“闭眼。”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劈开了混混们猥琐的笑声和调戏。黄毛的手僵在半空,三个混混同时惊愕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