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小区的空地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五岁的美晓清顶着一头有些乱蓬蓬的头发,扎着两个倔强翘起的小揪揪。
她正蹲在墙根下,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地面,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美晓清(小时候)喜叙你看!蚂蚁大王在搬饼干渣!它肯定是最厉害的!
同样五岁的喜叙,穿着蓝色的背带裤,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小脸几乎要贴到地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喜叙(小时候)在哪里在哪里?哇!真的好大一只!它搬得动吗?
美晓清(小时候)肯定行!
小晓清用力点头,仿佛自己是蚂蚁大军的指挥官。
美晓清(小时候)你看它有好多个手下呢!小心点,我们别踩到它们了。
喜叙(小时候)嗯嗯!
小喜叙小心地把自己的小脚丫往后缩了缩。
这是他们最寻常不过的下午。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个小区,小到一棵梧桐树,一窝蚂蚁就能填满所有的快乐。
小喜叙是小晓清的小尾巴,小晓清是小喜叙的“司令官”。
过家家时,她总是叉着腰,用最软糯的声音发布最“强硬”的命令。
美晓清(小时候)喜叙,你当爸爸!我去买菜,你要看好宝宝!
宝宝不过是断了一根胳膊的娃娃。
喜叙就会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笨拙地抱着娃娃,一脸严肃。
小晓清也会把自己最爱吃的水果硬糖,小心翼翼掰成两半,把大一点的那半塞给小喜叙。
美晓清(小时候)给你!甜的!
小喜叙嚼着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甜的糖,甜得他眼睛都眯起来。
他们最喜欢秋天梧桐叶落的时候。
金黄的叶子铺满一地,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清脆又好听的声音。
小晓清总会拉着小喜叙在落叶上疯跑,蹦蹦跳跳,就为了听那响声,两人笑得像个小傻子。
美晓清(小时候)喜叙!你听!像不像在吃薯片!
她咯咯笑着,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喜叙(小时候)像!但是比薯片响!
小喜叙追着她,脚下咔嚓声不断。
那些日子,阳光总是很好,风也温柔,仿佛会永远这样下去。
直到那个慵懒而静谧的下午。
小晓清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来找他,是小喜叙妈妈牵着他,去了小晓清家。
家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大人们脸上的笑容好像少了点,眼睛都有点红。
小晓清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缺了胳膊的娃娃,小嘴抿得紧紧的,看到小喜叙,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笑。
大人们说着一些小喜叙听不太懂的话——“爷爷”、“病重”、“外地”、“可能要很久”…
零碎的词语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话,但小喜叙心里却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
他的美晓清,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喜叙(小时候)很远是多远?
他小声问妈妈。
“就是…坐很久很久火车才能到的地方。”
妈妈摸着他的头,语气里有听不懂的叹息。
一瞬间,小喜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没有人陪他一起看蚂蚁了,没有人分他糖吃了,也没有人拉着他在落叶上疯跑了…他的世界好像突然缺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大人们还在说话,小晓清被妈妈拉着去房间收拾东西,只剩小喜叙愣愣地站在客厅中间。
过了一会儿,小晓清抱着一个小布包走出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她走到小喜叙面前,把布包塞到他怀里。
美晓清(小时候)给你。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
小喜叙打开一看,里面有她的玻璃弹珠,几颗包装纸都揉皱了的水果糖…
还有一只普普通通的铅笔。
喜叙(小时候)你…你都给我?
小喜叙愣住了,很多都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美晓清(小时候)嗯。
小晓清点点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美晓清(小时候)我带不走…你要帮我留着,你…你不许忘记我!
说完这句,她好像用完了所有的勇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转身跑回妈妈身边,把脸埋了起来,小声地抽噎着。
小喜叙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又酸又胀,比吃了最酸的柠檬还要难受。
他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可他好笨,他什么都不会。
他把自己的玩具赛车塞给她,却把她惹哭了。
他扭头跑出了美晓清家,跑到小区最大的梧桐树下,这是他和小晓清的“秘密基地”。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滚烫,掉在泥土里,留下深色的小点。
他哭得伤心极了,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