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在雪地里睁开眼睛。

不是雪夜考场那种锋利的人造雪，而是真正的、松软的雪，像一层冰冷的毯子盖在身上。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墓碑旁边——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碑面。

「林冬」

名字浮现的瞬间，雪停了。

这里不是乱葬岗，而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墓园。

墓碑排列整齐，每一块都光洁如新，没有风化的裂纹，也没有杂草丛生。灰雾低垂，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让远处的景象模糊不清。林冬往前走，靴子陷进潮湿的泥土里，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咕叽”声，仿佛地面在吮吸他的重量。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泥土。

暗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黏稠，但没有铁锈味。不是血，至少不是人类的血。

远处传来钟声。

林冬抬头，试图寻找声源，但灰雾吞没了方向。钟声每隔七秒响一次，节奏精准得像心跳。

他在墓园中央找到了它——那块熟悉的透明碑，现在变得更大了，内部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像是被搅动的星河。

碑面更新了信息：

【认知偏差值：0.51】

【情感模块加载完成】

【下一阶段：？？】

林冬盯着最后一行字，左手无名指突然刺痛。他低头，发现指尖结了一层薄霜，寒气顺着血管缓慢上爬。

他触碰碑面，霜痕在玻璃上蔓延，形成树状的冰纹。

【警告：低温异常】

【建议：回归初始考场】

林冬收回手。

“不。”

他继续往前走，随机触碰墓碑。每一块都会浮现不同的死亡片段——

一个女孩在车祸瞬间紧紧抱住怀里的猫

少年从天台坠落，录音笔里最后一句是脏话

病床上的人自己拔掉了呼吸管

然后，他碰到了一块墓碑。

——好久不见，秦隅荩。

画面里，秦隅荩躺在客厅地板，胸口插着刀，血顺着校服往下淌。他还在笑，嘴角扯着，手里攥着为了反抗随手抓过的花瓶，碎裂的，铺了满地。而在画面边缘，有个人影举着手机，镜头反光一闪而过。

林冬的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记忆——这是被“记录”下来的死亡。

他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向墓碑。

石头穿过碑体，像穿过全息投影，但墓碑表面泛起涟漪，浮现更多画面：

秦隅荩在电话亭按下“110”，但没拨通，又踹开便利店后门，手里拎着灭火器，还有，某个夜晚，他在林冬的课桌上刻了行字，又用涂改液盖掉。

林冬皱眉，再次抬手——

“建议你别试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烟嗓。

“这破玩意儿比学校天台的锁还难撬。”

林冬转身。

秦隅荩靠在三米外的墓碑上，校服敞着，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T恤。他叼着烟，没点，花瓶碎片在指间转来转去。

“哟，优等生。”他眯着眼笑，“你也死了？”

林冬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秦隅荩的胸口——那里本该有一道致命的刀伤，现在却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秦隅荩注意到他的视线，咧嘴一笑：“怎么，没见过死人复活？”

“你不是复活。”林冬说，“我们都不是，” 他说话间目光又移回了秦隅荩的墓碑上，“我们被人遗忘了，也有可能，是没死透”

秦隅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愧是优等生，连推理能力都是一流。”

他直起身，朝林冬走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过，你猜错了一点。”他在林冬面前站定，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死得透透的，只是这破地方不肯放过我。”

林冬盯着他：“什么意思？”

秦隅荩耸耸肩：“意思就是，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学霸。”

秦隅荩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烟。橙红色的火光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林冬摇头。

“无名之地。”秦隅荩说，“所有死得不甘心的人都会被扔到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墓碑：“每个人一块，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的死因，还有你最想忘记的记忆。”

林冬皱眉：“为什么？”

“谁知道呢？”秦隅荩耸耸肩，“也许是为了折磨我们，也许是为了让我们‘反省’。”

他嗤笑一声：“这破地方大概是个变态吧，专挑未成年下手。”

林冬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发现无名指的霜痕已经蔓延到了指根，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秦隅荩瞥了一眼，挑眉：“哟，你也被标记了？”

“标记？”

“嗯哼。”秦隅荩指了指自己的疤痕，“这地方会给每个人打上烙印，提醒你是个死人。”

他凑近林冬，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如果能通过第二副本，就能暂时摆脱这个烙印。”

林冬：“你怎么知道？”

秦隅荩咧嘴一笑：“因为我死的比你早啊。”

林冬有些怔愣：“‘什么？”

秦隅荩吐出一口烟：“就是你的第二个副本，比第一场更恶心。”

他抬起手，指了指透明碑上的文字：“看到没？‘下一阶段：沉默葬礼’。系统在邀请我们呢。”

林冬：“我们？” 他又看向墓碑，那两个问号赫然变成了“沉默葬礼”四个大字。

原来没得选吗。

真是没人性。

秦隅荩点头：“多人副本，惊不惊喜？”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合作吗，学霸？”

林冬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霜痕已经爬到了手腕，寒气刺骨。

他握住了秦隅荩的手。

“1。”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林冬和秦隅荩同时下坠，灰雾在头顶闭合，墓园消失在视野中。

黑暗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欢迎进入副本：沉默葬礼】

【规则：保持沉默，直到葬礼结束】

【警告：任何声音都会惊醒死者】

林冬的左手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