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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奔赴未来

初喜江黎

离出发去南方还有三天时,若黎把那只天蓝色的行李箱摊在客厅中央,拉链拉开的瞬间“咔嗒”一声轻响,像只张开翅膀的大鸟,静静伏在地板上。妈妈蹲在旁边帮她叠衬衫,指尖捏着袖口一点点对齐,领口翻得平平整整,叠出来的方块棱角分明,码在箱子一角时,还特意留出点空隙:“这件白T恤带着,”她从衣柜里翻出件印着圆滚滚小熊的短袖,往空隙里一塞,“南方大学报道那天穿,清爽又精神,拍照好看。”

“妈,我都十八了还穿小熊。”若黎笑着去抢,手指刚碰到衣摆就被妈妈按住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点粗糙的暖意:“十八也是妈眼里的孩子。对了,把你爸上个月给你买的那把晴雨伞带上,”妈妈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过伞,蓝白格子的伞面,撑开时像朵半开的花,“南方雨水多,说不准刚下火车就赶上,别淋成落汤鸡。”

正说着,门铃“叮咚”响了,调子是若黎小时候选的《小星星》,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亮。她趿着拖鞋跑去开门,江一懦站在门口,白T恤上沾了点灰,鼻尖也蹭着些,像是刚跑过一段路。“刚去火车站取了票,”他举起手里的纸袋,里面露出浅蓝色的票角,“顺便在药店买了两盒晕车药,你上次说坐长途汽车会晕,火车估计也得备着。”他把两张票递过来,纸质的票面上,“南方大学站”几个字印得清清楚楚,发车时间是下周三早上八点,旁边还印着小小的火车图案。

若黎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又都忍不住笑了。妈妈从客厅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是一懦啊?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刚烤了饼干,杏仁味的,你上次说喜欢。”

江一懦换了鞋走进来,看见摊开的行李箱时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开始收拾啦?我妈昨天也帮我收拾了,非说要把羽绒服都带上,我说‘南方冬天哪用得着这个’,她瞪我一眼说‘万一降温呢’,最后还是塞了两件厚毛衣。”

“阿姨说得对,”若黎妈妈端着玻璃盘从厨房出来,饼干的黄油香漫了满室,“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对了,你们俩的录取通知书都放稳妥了吧?报到那天要用的,可别随手扔在包里弄丢了。”

若黎拍了拍帆布书包的侧袋,硬邦邦的:“放心吧妈,和身份证、准考证一起收在防水袋里呢,贴身带着,比钱包还宝贝。”她拿起块饼干塞嘴里,杏仁的脆香混着黄油的甜,像把夏天的味道嚼在了嘴里,“对了,夏雨在群里说,毕业照定在明天下午三点,穿蓝白校服,就在学校那棵最大的香樟树下拍,她说那棵树见证了我们高三所有晚自习。”

“知道,她@所有人了。”江一懦咬着饼干点头,碎屑沾在嘴角,像落了点雪花,“王磊说要自带篮球,非得拍张扣篮的照片,说‘要让体育大学的学长看看我的实力’,周明远在下面回‘到时候给你P个彩虹背景,再加点流星,符合你中二的气质’,群里笑了半天。”

两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笑,妈妈在旁边用铁盒收饼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转眼就要走了,以后想尝阿姨做的包子,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若黎心里一酸,鼻子有点堵,刚想说“放假就回来吃”,江一懦先开口了,声音很稳:“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若黎的。南方大学食堂要是有包子卖,我第一时间告诉她;要是没有,我就学着做,您到时候远程指导我,保证味道差不了。”

妈妈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自家孩子:“这孩子,嘴真甜。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

傍晚送江一懦出门时,天边堆着粉紫色的云,像被谁泼了碗草莓酱,慢慢往四下晕开。他站在楼道口的路灯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银色的,方方正正的:“这个给你。”打开时,里面躺着枚樱花形状的书签,银质的花瓣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真的花瓣脉络,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昨天在文具店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以后看书能用上。”

若黎接过来,书签凉凉的,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揣了片小小的月光:“谢谢。”她转身跑回屋里,从书架上抽出本素描本,封面上画着片梧桐叶,边缘有点卷了,“这个送你,高三画的梧桐叶、晚霞都在里面,有几张还是你帮我改的光影。到了南方,我们可以画樱花,画湖边的柳树,画图书馆前的石拱桥。”

江一懦翻开素描本,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后一页压着片真的梧桐叶,早就干透了,呈深褐色,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2024年9月,和江一懦一起画的晚霞,他说我把云彩画成了棉花糖。”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亮,像落了满地的星星:“明天拍照见。”

“明天见。”

若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融进粉紫色的暮色里,白T恤渐渐变成个模糊的小点。手里的书签被体温焐得温热,纹路硌着掌心,像刻下了个约定。客厅里,行李箱还张着口,里面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小熊T恤的衣角从缝隙里露出来,像只挥着的小手。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火车票,纸质有点糙,却带着种踏实的力量。

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夏天里的期待,那些写在错题集里的约定,那些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路,那些说过的“明天见”,都要跟着下周三那列火车,哐当哐当地奔向南方,奔向那个有樱花、有彼此的,崭新又明亮的日子了。

第二天下午的阳光,像被筛子滤过似的,金晃晃地洒下来,把学校那棵老香樟的影子铺得满地都是,叶脉的纹路清晰得能数出个数。若黎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树底下,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袖口仔细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串细银链——链身是江一懦送的樱花书签同款纹路,早上翻箱倒柜找出来戴上的,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像串小小的星星。

班级群里早就吵翻了天,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我到校门了,谁来接驾?给我带瓶冰水,快渴死了”“王磊你那篮球能不能别拍了?‘砰砰’响得脑壳疼,手不疼吗”“夏雨带相机了吗?我的刘海刚被风吹成条形码,得补补妆”。若黎正低头划屏幕,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周明远举着瓶冰镇橘子汽水凑过来,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看什么呢?笑成这样,江一懦给你发消息了?”

“才没有。”若黎把手机往校服兜里塞,耳尖有点热,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江一懦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他穿着蓝白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点锁骨,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画板,步伐轻快得像踩着风。他走得近了,若黎才发现他书包拉链上挂着个小挂件——是她送的素描本里夹着的那片梧桐叶,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封成了书签,还穿了根红绳,串在钥匙扣上,风一吹,轻轻晃着。

“来了。”江一懦冲她笑,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把画板往地上一放,“夏雨说让我们先在树底下排好队,她去教务处借三脚架了,说要拍张全班大合影,背景就用这棵树,说‘这棵树见证了我们高三所有的早读和晚自习’。”

说话间,同学们陆陆续续聚过来,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王磊抱着篮球站在最中间,白色T恤被汗水浸得有点透,贴在背上,还在跟周明远掰扯:“扣篮姿势到底要帅还是要稳?我觉得帅更重要,得给体育大学留个好印象”;孟萌和陈阳并排站在树荫里,手里拿着同款的绿色笔记本,正低头说着什么,孟萌的手指在本子上划着,陈阳看得认真,偶尔点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发顶,像撒了把金粉;林薇举着手机在群里发定位,配了张香樟树的照片:“最后三个没来的速度!再不来把你们P成熊猫头表情包,永久保存”。

夏雨扛着三脚架跑过来时,校服裤膝盖处沾了点草屑,额前的碎发被汗湿成一绺:“搞定!大家站好站好,第一排蹲,第二排站,高的往后站啊!王磊你别垫脚!再垫把你P成霍比特人!”她把相机稳稳架在三脚架上,又跑回队伍里,挤到若黎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我特意把你和江一懦安排在中间,挨着站,绝佳C位,拍照肯定好看。”

若黎刚想反驳“谁要跟他挨着”,相机“咔嚓”一声闪了下,白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江一懦正好也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晕开。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的嘴角还带着笑,露出点虎牙,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拍完全班合影,大家又三三两两地散开拍照,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王磊果然抱着篮球跑到操场的篮板下,周明远举着手机给他录像,踮着脚喊:“跳高点!再高点!对!就是这个姿势!帅呆了!”;林薇拉着几个女生去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旁,那里还贴着去年运动会的奖状和“冲刺高考”的红色标语,“这里得留个纪念,以后回来看,肯定感慨万千”;孟萌和陈阳坐在操场的看台上,陈阳正给孟萌讲题,手指在笔记本上写着物理公式,孟萌听得频频点头,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台阶上叠在一起,像幅温柔的画。

夏雨举着相机追着拍,跑过来喊若黎和江一懦:“你们俩去梧桐道!那边的光影好看,树影斑驳的,适合拍氛围感照片,绝对出片!”

梧桐道上的叶子被晒得发脆,踩上去“沙沙”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江一懦把画板打开,里面夹着张画——是昨天若黎送他的素描本里那页晚霞,他用彩笔仔细填了色,火烧云的橘红、梧桐叶的深绿、天空的浅紫,比原来鲜活了好多,连路边的垃圾桶都镀上了金边,和他那天拍的照片一模一样。“给你的。”他把画递过来,指尖有点抖,“昨天回去照着画的,花了两个小时,下次画樱花,我们一起调色,肯定比这个更好看。”

若黎接过画,指尖碰到画纸的边缘,有点卷了,是被他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她抬头时,正好看见夏雨举着相机躲在梧桐树后面,镜头对着他们,看见她发现了,还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偷偷缩了回去。

“笑一个。”江一懦忽然说,声音很轻,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带着点夏末的暖意。

若黎没来得及躲,相机又“咔嚓”响了一声。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远处传来王磊的欢呼声(大概是扣进了球),周明远的吐槽声(“就这?我也行”),林薇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混在一起,像首吵吵闹闹的歌,为这个夏天,也为这段未完待续的青春,轻轻唱着尾声。

若黎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江一懦,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忽然觉得,明天的火车鸣笛声,和远方樱花绽放的声音,好像已经在耳边响起了,清晰得像刚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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