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海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漫过光明路13号时,院子里的桂花苗已长到一人高,深绿的枝叶间藏着细碎的花苞,风一吹,就把淡淡的青涩气息送进院门。云杫刚把“桂花苗音乐会”的手绘海报贴在木栅栏上,就听见院外传来渔船的马达声——老渔民站在船头挥手,身后的甲板上挤满了人,守墓人领着阿海等几个孩子,手里还举着串贝壳风铃。
“岛上的孩子都盼着来光明路!”守墓人踩着跳板走进来,藤编筐里装着晒干的海芙蓉、新鲜的海带,还有个缠着红绳的竹笛,“这竹笛是岛上老木匠做的,说要在音乐会上吹,声音能顺着海风飘到海里。”阿海蹦蹦跳跳地跑到桂花树下,举着幅画:“云姐姐你看!我画了‘音乐会海报’,上面有桂花树、信天翁,还有咱们所有人!”画纸上,光明路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桂花枝上挂着灯笼,海面上飞着信天翁,角落还写着“夏浪与歌声”。
云杫刚把画贴在海报旁边,穿校服的女孩就领着同学们扛着乐器跑进来,小提琴、口琴、手鼓堆了半院子。“我们跟音乐老师学了首新曲子,叫《桂花谣》,还填了词,里面写了光明路和遗忘岛的故事!”女孩拿起乐谱递给云杫,上面画着小小的桂花图案,歌词里写着“桂芽抽新绿,海风传旧语”。男生则抱着个大纸箱:“这里面是我们做的贝壳沙锤,每个沙锤里都装了遗忘岛的珊瑚沙,摇起来有海浪的声音!”
没过多久,厉承屿和陆则衍开着小货车赶来,车上装着个木质舞台架,还有几箱彩色灯串。“我们跟老木匠一起搭的舞台,正好对着桂花树下的空地,”陆则衍跳下车,指挥着大家搭架子,“灯串晚上亮起来,能照着桂花树,像给树裹了层星星。”厉承屿则打开相机包,拿出那台旧相机:“我特意换了新胶卷,要把音乐会的每个瞬间都拍下来,放进秋天的绘本再版里。”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烈,阿砚先生提着竹篮走来,里面装着冰镇的桂花蜜水,还有本新补的“念想手册”。“我在手册里加了《桂花谣》的乐谱,还有贝壳沙锤的做法,”他翻开手册,里面夹着晒干的桂花苞和海芙蓉花瓣,“蜜水加了薄荷,喝着解凉,等会儿孩子们排练累了,正好能润润嗓子。”
云杫刚把蜜水分给大家,就看见那个送过旧相册、毛衣和旅行箱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抱着个旧手风琴。“我妈妈说这是沈棠年轻时学过的手风琴,当年她总在桂花树下拉《渔光曲》,”女人打开琴箱,琴身上还留着淡淡的桂花纹,“妈妈让我把它带来,说要是音乐会上用得上,也算让沈棠的琴声再响一次。”云杫把琴放在舞台旁,指尖轻轻拂过琴键,仿佛能摸到旧时光里的暖意。
这时,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跑进来,手里举着个布偶——是只缝着桂花图案的信天翁,翅膀上还系着小铃铛。“姐姐!我做了信天翁布偶,要在音乐会上举着,”小女孩把布偶挂在舞台的栏杆上,风一吹,铃铛就跟着响,“妈妈说这样信天翁听见歌声,就会飞来和我们一起玩。”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忙着排练。守墓人拿着竹笛,跟着女孩们的《桂花谣》练调子;阿海和孩子们拿着贝壳沙锤,跟着节奏摇晃,珊瑚沙碰撞的声音混着海风,格外清亮;厉承屿和陆则衍则忙着调试灯光,还在舞台旁装了台旧录音机,要把音乐会的声音录下来。云杫偶尔会坐在桂花树下,看着眼前的热闹,手里握着沈棠的手风琴,轻轻拉几个音符,琴声混着歌声,飘得很远。
音乐会那天,光明路挤满了人。街坊们搬来小板凳,坐在桂花树下;路过的游客也停下脚步,举着手机拍照;连远处渔船上的渔民,都靠在船舷上听着。傍晚时分,陆则衍打开灯串,彩色的光裹着桂花树,枝叶间的花苞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女孩拿起小提琴,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桂花谣》的旋律顺着海风飘出去,守墓人的竹笛跟着和,贝壳沙锤摇出海浪的节奏,沈棠的手风琴也加入进来,琴声里满是岁月的温柔。
唱到副歌时,阿海突然站起来,举着信天翁布偶大声唱:“光明路的桂,遗忘岛的浪,我们的故事长又长!”孩子们跟着一起喊,台下的街坊们也拍手应和,连海面上都传来几声信天翁的叫声,像是在跟着合唱。厉承屿的相机不停闪烁,把孩子们的笑脸、守墓人的笛声、摇晃的贝壳沙锤,都定格在胶卷里。
音乐会结束后,大家围坐在舞台旁,吃着老周带来的糖桂花凉粉,喝着阿砚先生煮的海芙蓉茶。守墓人说,明年要在遗忘岛也办一场音乐会,让光明路的人去岛上听海浪唱歌;女孩和同学们则计划着,把《桂花谣》的乐谱印在手账本里,让更多人能唱这首曲子;厉承屿则翻着刚拍的照片,说要把最热闹的几张洗出来,贴在“时光展”的展架上。
云杫看着眼前的场景,手里握着沈棠的手风琴,忽然觉得,夏天的浪涛不仅带来了海风,更带来了新的欢歌——那些藏在旧物件里的故事,那些记在手册里的念想,都在歌声里活了过来,顺着海风,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夜幕降临时,云杫把音乐会的录音带、《桂花谣》的乐谱、信天翁布偶都放进“念想收藏盒”,又在里面放了片刚摘下的桂花叶——叶子上还沾着灯串的光,像藏了颗小星星。窗外的灯串还亮着,桂花树下的笑声没停,海风裹着歌声的余韵,飘向海面,远处的灯塔闪着光,像是在为这场欢歌鼓掌。
云杫走到阁楼的天窗旁,手里握着千年贝壳哨子,轻轻吹了一声。哨声混着残留的琴声,飘向遗忘岛的方向。她仿佛看见,沈棠坐在桂花树下,拉着手风琴,嘴角带着笑;仿佛听见,海风中传来回应的歌声,是岛上的信天翁,在跟着哼唱《桂花谣》。
第二天清晨,云杫打开院门,发现门口放着个布包,里面是件手工缝的桂花图案披肩,旁边的字条上画着个手风琴,写着:“昨晚听了音乐会,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披肩送给‘时光展’,秋天冷的时候,来的人能披着凉。”云杫把披肩挂在展柜里,阳光照在上面,暖得像昨晚的歌声。
院子里的桂花苞又大了些,风一吹,青涩的气息更浓了。云杫把音乐会的照片贴在展架上,又把录音带放进旧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桂花谣》的歌声再次响起,混着海风,在院子里回荡。她看着展柜里的手风琴、竹笛、贝壳沙锤,忽然明白,所谓欢歌,从来不是独自的吟唱,而是一群人带着念想,一起把故事唱给海风听,唱给岁月听。
云杫知道,光明路13号的夏天还没结束——桂花苞会慢慢长大,信天翁会常来做客,孩子们还会来排练新的曲子。而这里的灯光,会一直亮在海风中,等着秋天的桂花开满院子,等着音乐会的录音带被更多人听见,等着更多带着故事的人,来和他们一起,把夏浪中的欢歌,唱得更久、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