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气,一夜之间就凉透了宫墙。苏煜辰晨起时还念叨着“该添衣了”,没成想傍晚就收到消息——褚砚冰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时,忽然发起了高热。
他赶到时,褚砚冰正靠在椅背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有些发白。见苏煜辰进来,他还想强撑着起身,被少年一把按住。
“别动!”
苏煜辰的手指贴上他的额头,烫得心惊
“都烧这样了,还硬撑什么?”
褚砚冰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过是些风寒,不碍事。”
“不碍事?”
苏煜辰瞪他,转头对跟来的鹤凌舟道
“鹤叔,快给他看看!”
鹤凌舟提着药箱,刚搭脉就咋舌
“好家伙,烧到快四十度了,再硬撑下去,怕是要烧糊涂。”
他手脚麻利地配药,不一会儿就熬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褚砚冰面前
“喝了。”
褚砚冰的目光落在药碗上,眉头瞬间蹙起,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往后缩了缩
“拿走。”
“你说什么?”
苏煜辰以为自己听错了。印象里的褚砚冰从来都是沉稳果决,别说喝药,当年在边关受了箭伤,剜肉取箭头都没皱过眉。
“我说,不喝。”
褚砚冰别过脸,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太苦。”
苏煜辰:“……”
鹤凌舟在一旁乐了
“哟,褚大丞相也怕苦?当年在云安关,我给你敷止血的草药,那味比这苦十倍,也没见你皱下眉啊。”
“那不一样。”
褚砚冰闷声道,喉结滚了滚,显然是被“苦”字勾起了阴影
“外敷能忍,内服……喝不下去。”
他这副硬邦邦又透着点委屈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被强行灌药的苏煜辰。少年又气又笑,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嘴边
“良药苦口,喝了才能好。”
褚砚冰偏头躲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活像头犟驴
“臣自己能扛过去。”
“扛?”
苏煜辰挑眉,忽然想起前几日自己生病时,这人是怎么板着脸逼他喝药的。他把药碗往案上一放,双手环胸,学着褚砚冰平日的语气
“褚相是想抗旨?”
褚砚冰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难以置信——这小家伙,还学会反将一军了。
“陛下不必用身份压臣。”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就是不喝。”
一旁的鹤凌舟看得直摇头,凑到苏煜辰耳边小声说
“这家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在边关发烧,也是硬扛着,最后烧得说胡话,还是我灌了药才好的。”
苏煜辰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主意。他拿起案上的蜜饯罐子,挑了颗最大的话梅,剥开糖纸递到褚砚冰嘴边
“先含着这个,就不苦了。”
褚砚冰抿紧唇,不为所动。
苏煜辰也不急,自己先含了颗,眯着眼咂咂嘴
“甜的,比御膳房的桂花糕还甜。”
他凑得极近,呼吸带着蜜饯的甜香,拂过褚砚冰的耳廓
“师尊要是不喝药,今晚就得独眠了,太医说风寒会传染呢。”
这话戳中了要害。褚砚冰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松动了些。
苏煜辰立刻抓住机会,舀了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就一口,含着蜜饯呢,尝不出来苦的。”
褚砚冰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犹豫片刻,终是微微张口。药汁刚碰到舌尖,那股苦涩就直冲脑门,他猛地蹙眉,正要躲开,苏煜辰忽然俯下身,用带着话梅甜味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苦涩被清甜中和,混着少年身上的龙涎香,竟奇异地不那么难捱了。褚砚冰的睫毛颤得更厉害,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一旁的鹤凌舟:“……”
他默默转过身,假装自己是根柱子——合着他这太医就是个摆设?灌个药还得陛下亲自上嘴?!
等苏煜辰松开唇时,一勺药已经咽了下去。少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不苦吧?”
褚砚冰的耳根红透了,没说话,却默认了他的喂药方式。苏煜辰笑得更欢,一边喂药,一边时不时用吻渡些甜味过去,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竟被两人磨磨蹭蹭地喝完了。
“这才乖嘛。”
苏煜辰把最后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满意地拍了拍手。
褚砚冰含着蜜饯,看着他泛红的唇角,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吻了下去。甜味混着淡淡的药苦,在舌尖漫开,竟比任何蜜饯都要让人安心。
鹤凌舟捂着眼睛往外走,心里念叨着“没眼看没眼看”,脚步却故意放得很慢——哼,让你俩折腾,等会儿我就把这事告诉满朝文武,褚大丞相怕吃苦,还得陛下亲喂呢!
寝殿里,苏煜辰被吻得气喘吁吁,推了推他发烫的胸膛:
“还病着呢,别闹……”
褚砚冰低笑,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温柔得要命
“臣遵命。”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可殿内却暖融融的。苏煜辰靠在褚砚冰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原来再沉稳的人,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带着点稚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