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苏煜辰是被脊背上的钝痛弄醒的。他趴在榻上哼哼唧唧,见褚砚冰端着药碗进来,立刻把脸埋进枕巾装睡。
“再装,这碗活血化瘀的药,就着早饭一起灌了。”
褚砚冰将药碗搁在矮几上,拿起案上的宣纸,“昨夜说的《内则》,还记得?”
小皇帝闷闷地翻过身,后背的红痕在晨光里愈发显眼。他瘪着嘴去拉褚砚冰的衣袖,声音哑哑的:“疼,写不了字。”
褚砚冰没动,只将戒尺往他手边一放:“是疼得写不了,还是不想写?”
那冰凉的木棱一挨着指尖,苏煜辰便缩回了手,乖乖挪到书案前。只是握着笔的手总在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倒的禾苗。
写到第三遍时,他忽然放下笔,指着宣纸上的“礼”字
“师尊,昨天那个酒肆老板说,礼是给胆小鬼看的。”
褚砚冰正替他研墨,闻言动作一顿,抬眸道
“那老板可知,他能安稳开店,是因国法有礼;你能安然出宫,是因宫规有礼;便是他卖给你的酒,也得按规矩缴税——这礼,是缚人的绳索,也是护人的盾甲。”
小皇帝似懂非懂,却还是把那页纸重新誊写了一遍。日头爬到窗棂中央时,他终于抄完最后一个字,捧着宣纸献宝似的递过去,后腰的酸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褚砚冰接过来看了,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圈:“尚可。”他转身从食盒里端出碗莲子羹,“今日的点心,是你应得的。”
苏煜辰刚舀起一勺,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那狗洞……”
“已经填了。”
“那小柱子他们……”
“各领了二十棍,在刑房跪着。”
褚砚冰看着他瞬间发白的小脸,补充道
“你若再犯,他们便不是跪刑房,是去慎刑司了。”
小皇帝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把莲子羹往褚砚冰面前推了推:“师尊吃,我不饿。”
褚砚冰没接,只将他没吃完的药碗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
“先把药喝了。”
这次苏煜辰没再犟,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意漫上来时,一块蜜饯已塞进他嘴里。
“师尊,”他忽然开口,“那鞭子是不是比戒尺疼?”
褚砚冰转过身,手里拿着个小瓷瓶:“你想试试?”
小皇帝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却又忍不住追问:“那先皇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为了让我教好你。”褚砚冰走过来,将瓷瓶里的蜜饯倒在他手心
“也为了让你知道,有些错,不是撒撒娇就能过去的 ...”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来,书案上的戒尺静静躺着,阳光落在上面,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护着那摊开的《内则》,护着那个慢慢挺直脊背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