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微服惊踪

褚砚冰离宫前夜，在御书房教苏煜辰批了半宿奏折。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苏煜辰盯着他鬓角新冒的白发，忽然问：“师尊要去多久？”

　　“至多三日。”褚砚冰圈点着奏折上的错处，“赵忠会打理好宫里的事，你乖乖听话，按时温书。”

　　苏煜辰嘴上应着，心里却打起了主意。他长到七岁，还从没踏出过宫门半步，褚砚冰总说外面人心险恶，不肯带他去。

　　次日天未亮，苏煜辰就扒着窗缝，看褚砚冰换了身藏青便服，带着两个侍卫出了宫门。他立刻套上早就备好的小太监衣裳，猫着腰跟了上去。

　　宫墙下的阴影里，他跟着那抹藏青色的身影穿过朱雀大街。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挑担的小贩吆喝着，酒旗在风里招展，比宫里的寂静有趣百倍。他看得入了迷，没注意脚下的石子，“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谁在那儿？”褚砚冰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煜辰吓得缩成一团，却听见有人轻笑：“砚冰，你这‘尾巴’，也太不顶用了。”

　　是鹤凌舟。他不知何时出现的，正弯腰看着他，手里还提着个药箱。

　　褚砚冰回头，看见地上穿着太监服的小不点，脸色瞬间沉了。“苏煜辰？”

　　苏煜辰知道躲不过，索性摘了帽子，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师尊……我就是想看看外面。”

　　鹤凌舟笑得更欢了：“得，这下好了，摄政大臣带小皇帝微服私访，够写进话本了。”

　　褚砚冰没理他，拉起苏煜辰的手腕就往回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宫里该翻天了。”

　　果然，两人刚走到宫门口，就见赵公公提着袍角狂奔而来，看见苏煜辰，差点哭出来：“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奴才找遍了御花园，连假山缝都没放过……”

“赵公公莫急。”

　　鹤凌舟拍了拍他的肩

　　“人在这儿呢，没丢。”

　　苏煜辰被褚砚冰拎着后领带回御书房，刚进门就被按在凳上。“说，谁教你这身衣裳的？”

“没人教……”

　　他绞着手指

　“是我自己找小禄子要的。”

　　褚砚冰拿起案上的戒尺，二话不说便是一戒尺，看着他：“知道错了吗？”

“嘶....知道了。”苏煜辰耷拉着脑袋，双手捂着屁股

　　“我不该偷偷跑出去，让赵公公担心。”

“不止”

　　褚砚冰的戒尺敲了敲桌面，“你可知方才在街角，有个穿灰衣的人跟着我们？若不是鹤凌舟恰巧路过，你现在已经被人掳走了。”

　　苏煜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后怕。他只觉得市井好玩，竟没注意这些。

　　“外面不是御花园”

　　褚砚冰的声音沉了沉

　“没有那么多护着你的人。”

　　戒尺终究没再落下，褚砚冰只是让他抄了十遍《内则》。苏煜辰抄到“出入必告”一句时，笔尖顿了顿，忽然想起方才在街角，褚砚冰看似在看货郎的糖画，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藏身的巷口。

　　鹤凌舟在旁边嗑着瓜子，见褚砚冰对着那身小太监服出神，笑道：“行了，孩子也是好奇。你当年不也偷偷溜出太傅府，去看街头杂耍？”

褚砚冰瞪了他一眼，却拿起那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角。

　　“下次再敢胡闹，”他看向苏煜辰，眼底带着无奈，“就不是抄书能了结的。”

　　苏煜辰吐了吐舌头，把最后一个字写端正。窗外的阳光正好，他忽然觉得，比起外面的热闹，还是御书房的墨香更让人安心——至少在这里，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总有个人会稳稳地接住他。

　　赵公公在门外探头探脑，见里面相安无事，悄悄松了口气。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他得赶紧让人去告诉太后，陛下找到了，免得又要掀起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