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赐?”苏清欢猛地挣开江澈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踝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这印记会发烫?为什么每次靠近沈砚之,它就像要钻进骨头里一样疼?”
年轻沈砚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林晚星捂住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终于明白,自己脚踝的发烫不是错觉,沈砚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也不是错觉——这印记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代价,而她和苏清欢,不过是不同时空里,被同一枚印记困住的人。
空地上的风更急了,吹得苏清欢的白衣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林晚星看着她脚踝上那朵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花藤,忽然觉得那段被时光封存的过往,正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漫到自己脚边。
林间空地的风忽然停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入口处,月白裙裾扫过满地落叶,发间银饰随步履轻响——竟是年轻模样的苏明烛。她脸上没有丝毫裂痕,眉眼清亮,望着石台上的年轻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灵王要的是我,把人放了。”
年轻沈砚正被印记的反噬搅得头痛欲裂,额角沁出薄汗,闻言却忽然笑了,挣扎着起身,对着苏明烛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苏明烛?倒是稀客。这雾栖镇的风,竟把你这尊大佛吹来了。”
他身后的黑狼低低嗥了一声,像是在警示。
苏明烛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被捆住的苏清欢身上,眉头微蹙:“清欢是苏家最后的血脉,灵王要重启‘血契’,冲我来便是,不必拿她做筏子。”
苏清欢看到她,眼里瞬间燃起光,挣扎着喊道:“明烛姐姐!别信他们的话!这印记……”
“闭嘴!”管家墨厉声打断,手里的锁链“哗啦”作响,“灵王自有安排,岂容你置喙?”
年轻沈砚抬手止住墨的动作,转头看向苏明烛,笑容里藏着算计:“姐姐?原来苏小姐与清欢小姐是旧识。只是灵王有令,清欢小姐的血脉是关键,我可不敢擅自放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烛腕间的玉镯——那镯子正泛着淡淡的蓝光,“除非……苏小姐肯随我们走一趟,替她应了这‘血契’。”
苏明烛的指尖在玉镯上轻轻一按,蓝光更盛:“我本就是来接她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月白裙角拂过地面的光痕,“三百年前,苏家欠灵族的,我来还。但清欢是无辜的,你们动不得。”
年轻沈砚的头痛愈发剧烈,却死死盯着苏明烛,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带她走?灵王布下的阵,可不是你能破的。”
“破不破得了,试试便知。”苏明烛抬手,掌心泛起银蓝微光,与她腕间的玉镯交相辉映,“沈砚之,你该知道,我若要带一个人走,这雾栖镇还没人拦得住。”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空地上的气氛骤然紧绷。江澈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麻绳,管家墨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令牌上,只有那只黑狼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似乎对这场对峙毫不在意。
苏清欢望着苏明烛的背影,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明烛姐姐发间的银饰在月光下闪烁,像极了小时候替她挡雨时的模样——那时也是这样,无论多大的麻烦,只要明烛姐姐在,就总有办法。
年轻沈砚的笑容渐渐淡了,他看着苏明烛掌心的银蓝光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好啊。那就请苏小姐,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风再次卷起,这一次,带着银蓝与墨黑交织的灵力,在空地上掀起无形的浪。苏明烛站在浪尖,月白裙裾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破开迷雾的旗。她知道,从踏入这片林子开始,三百年的债,就该清算了。
银蓝光芒自苏明烛掌心炸开,如同一道利剑划破浓雾,直冲向困住苏清欢的阵法。那阵法是由数道黑色藤蔓交织而成,上面布满了暗红符文,被银光一碰,顿时发出刺耳的嘶鸣,符文寸寸碎裂。
“怎么可能!”管家墨脸色骤变,猛地掐诀想要加固阵法,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痕。
年轻沈砚的头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死死盯着苏明烛,眼底闪过惊惶:“你……你的灵力怎么会……”三百年前,他分明记得苏明烛的力量远不及此。
苏明烛没理会他的震惊,指尖轻点,银蓝光带如灵蛇般缠住藤蔓,轻轻一扯,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藤蔓便轰然断裂。苏清欢身上的束缚应声而落,她踉跄着跑到苏明烛身后,眼眶通红:“明烛姐姐……”
“别怕。”苏明烛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重新投向沈砚之,“三百年前的账,今日一并算。”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月白身影在林间穿梭,银蓝光刃接连斩出,逼得沈砚之和管家墨连连后退。江澈想上前帮忙,却被一道蓝光扫中手腕,麻绳脱手而飞,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只黑狼终于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吼,周身腾起黑雾,化作一个黑衣男子,眉眼与沈砚之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阴鸷:“苏明烛,别太嚣张!”
“影煞?”苏明烛挑眉,“灵王连你都派出来了,看来是真怕了。”
影煞冷笑一声,黑雾凝聚成爪,直扑苏明烛面门。苏明烛侧身避开,玉镯蓝光暴涨,形成一道屏障,将影煞的攻击挡在外面。“三百年前你伤她分毫,今日我便断你一臂,算是利息。”
银蓝光芒陡然变得凌厉,如同一把出鞘的剑,瞬间穿透黑雾。影煞惨叫一声,捂着右臂后退,黑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
年轻沈砚见状,眼神一狠,竟不顾头痛,强行催动灵力,周身泛起墨色光晕:“一起上!别让她跑了!”
管家墨和江澈对视一眼,咬着牙再次上前。苏明烛将苏清欢护在身后,掌心银蓝光芒流转,从容应对着三人的围攻。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抬手都精准狠厉,显然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需要处处提防的苏家小姐。
苏清欢看着明烛姐姐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年明烛姐姐消失的时光,或许从未虚度。她悄悄攥紧拳头,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她不能永远只被保护。
“清欢,别插手!”苏明烛察觉到她的动作,厉声提醒,同时分神击退江澈,却被沈砚之抓住机会,一道墨色灵力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明烛姐姐!”苏清欢惊呼。
苏明烛却像是没感觉到疼,银蓝光芒骤然大盛,将三人震飞出去。她一步步走向倒地的沈砚之,目光冰冷:“三百年前,你助纣为虐,害我苏家满门;三百年后,又想拿清欢献祭。沈砚之,你的债,该还了。”
沈砚之看着她掌心凝聚的银蓝光球,终于露出了恐惧:“不……灵王不会放过你的!”
“灵王?”苏明烛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等我了结了你,下一个,就是他。”
银蓝光芒落下,伴随着沈砚之的惨叫,三百年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落下帷幕。
苏清欢看着散去的黑雾,走到苏明烛身边,轻轻握住她流血的手臂:“明烛姐姐,我们回家。”
苏明烛转头看她,眼里的冰冷散去,染上温柔:“好,回家。”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林间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通往外界的路。
苏明烛拉着苏清欢往密林深处跑,月白裙角扫过带露的草叶,银饰在风里叮当作响。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带着点恼意,却没多少戾气——方才那道攻击本就留了余地,不过是划破点皮肉。
“别追了。”沈砚之抬手按住要往前冲的江澈,袖口沾着点血,却笑得漫不经心,“跑不远的。”
墨和影煞跟上来,影煞捂着还在渗血的右臂,沉声道:“王,属下请命去追。”他眼里的戾气未散,显然没咽下这口气。
沈砚之刚要开口,忽听身侧的树丛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跟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现代衣裙的姑娘从树后踉跄着出来,手里还抓着片被勾住的衣角,正是林晚星。
“嗨喽……”林晚星尴尬地挥挥手,刚才躲得太急,不小心踩断了树枝,还被藤蔓勾住了衣服,这下彻底藏不住了。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这眉眼,这慌乱时微微蹙起的鼻尖,竟和苏清欢像了七八分,只是眼神更亮,带着点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鲜活。
“你是谁?”他沉声问,语气里的探究压过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林晚星刚要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沈少主何必对一个小姑娘动气。”
众人回头,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缓步走来,手里把玩着枚玉佩,笑容温和却带着疏离。他目光扫过林晚星,像是有些讶异:“有趣,这禁地里竟闯进来个生人。按理说,普通人类到了这儿,早成了灵植的养料,你倒是毫发无损。”
沈砚之皱眉:“顾晏辞,你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来帮沈少主追人的。”顾晏辞笑了笑,目光投向苏明烛离去的方向,“苏明烛带着苏清欢往‘无回谷’去了,那地方可不比这儿,沈少主若信得过我,我倒有法子截住她们。”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只是这位姑娘……沈少主打算如何处置?”
林晚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看着眼前的顾晏辞,总觉得这人笑得温吞,眼底却藏着算计,比沈砚之和江澈更让人捉摸不透。
沈砚之的目光还在林晚星脸上流连,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他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她?留着或许有用。”
江澈凑过来,撞了撞沈砚之的胳膊,低声道:“长得真像清欢……该不会是……”
“闭嘴。”沈砚之斥了他一句,却没再看林晚星,转头对顾晏辞道,“带路。”
顾晏辞笑着颔首,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墨和影煞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江澈路过林晚星身边时,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林晚星缩了缩脖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脚踝的印记——方才苏清欢脚踝的印记发烫时,她的也跟着灼痛,难道这就是自己能在禁地里安然无恙的原因?
她低头摸了摸脚踝,那里的牵星藤像活了似的,隐隐跳动。这片被时光封存的过去,显然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而她这只误闯的“蝴蝶”,似乎已经搅动了不该动的风浪。
远处传来顾晏辞的笑声,林晚星咬了咬牙,还是悄悄跟了上去。她得找到苏明烛,找到回去的路,更想知道,这印记和苏清欢的命运,到底藏着怎样的关联。
苏明烛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苏清欢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前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青涩,可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和眼底隐约的狼瞳,分明是银烬川——只是这副模样,比她记忆里那个桀骜不驯的狼族少主稚嫩太多,看她们的眼神里,也满是全然的陌生。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我的地盘?”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指尖已悄然浮现半寸狼爪,银灰色的毛发在指节处若隐若现。
苏清欢往苏明烛身后缩了缩,小声道:“他……他身上的气息好凶。”
苏明烛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迎上少年的视线:“我们只是路过,这就离开。”她能感觉到这头未成形的狼还没学会收敛气息,野性里带着懵懂,不像后来那个能在谈判桌上眼都不眨撕碎契约的银烬川。
银烬川却没动,视线在苏明烛脸上转了圈,又落在她牵着苏清欢的手上,眉头皱得更紧:“她是你的谁?”
“妹妹。”苏明烛言简意赅,不想与他多纠缠——这个时期的银烬川,还没经历过族内的权力洗牌,性子野得像头没拴住的小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
“妹妹?”银烬川嗤笑一声,狼爪又长了几分,“我怎么看着,倒像是你抢来的?”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这林子里的规矩,捡到的才算自己的。她刚才掉了支发簪,被我捡到了,该归我。”
苏明烛低头看了眼苏清欢空荡荡的发间,果然少了支白玉簪。她心头微沉,这头小狼崽子还真是蛮不讲理。
“发簪我可以赔你十支,”苏明烛语气平淡,“但人,我必须带走。”
银烬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笑了起来,银发在林间晃出细碎的光:“赔?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银烬川!狼族未来的少主!十支簪子就想打发我?”他忽然收了笑,狼瞳死死盯着苏明烛,“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我把你撕碎了当她的垫脚石。”
苏清欢吓得攥紧了苏明烛的衣角,却听见苏明烛忽然轻笑一声:“银烬川是吧?好,我记住了。”她拉着苏清欢往后退了两步,“今日我不与你争,但这簪子,我会亲自来取。等你什么时候能化出完整的人形,再跟我谈规矩。”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着苏清欢转身就走。银烬川愣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爪子慢慢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支冰凉的白玉簪,又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耳尖——刚才那个女人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个普通人,倒像是……见过大场面的。
“哼,谁怕谁。”他把簪子揣进怀里,对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低吼一声,转身钻进了更深的林子。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们知道,银烬川这三个字,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苏明烛拉着苏清欢走出很远,才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停下。林间的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吹得她鬓边的银饰轻轻晃动。
“明烛姐姐,他就是银烬川?”苏清欢喘着气,眼里还带着惊惶,“我听说过他,狼族最烈的崽,据说生下来就咬断过成年狼的爪……”
苏明烛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是他。不过现在还只是只没长齐牙的小狼,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谁能想到,当年这头张牙舞爪的小兽,后来会成为守在她身边最久的人。那些年他为她挡下的暗箭,替她熬的夜,像林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满室光阴。
“可他怀里的簪子……”苏清欢还在惦记那支母亲留的遗物。
“会拿回来的。”苏明烛望向银烬川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等他再长大些,就懂什么是‘承诺’了。”
两人歇了片刻,继续往无回谷的方向走。越往深处,林子越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能看见一道道细碎的光束,在满地腐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忽然,苏明烛脚步一顿,侧耳细听。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嗥,不是银烬川那种带着少年气的野,而是沉郁的、带着命令意味的低吼。
“他们追来了。”她低声道,拉着苏清欢往一棵千年古木后躲去,“屏住气。”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便从林间窜过,正是沈砚之、江澈一行人,顾晏辞跟在最后,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佩,神情闲适得不像在追人。
“沈少主,你确定她们往这边走?”顾晏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苏明烛耳中,“这无回谷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真要追进去?”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冷意:“她苏明烛既然敢带苏清欢往这儿闯,就必有依仗。追。”
江澈啧了一声:“我说沈砚之,你跟苏明烛较什么劲?灵王要的是苏清欢的血,抓了她回去交差不就完了?”
“你懂什么。”沈砚之斥了他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躲在树后的苏清欢攥紧了苏明烛的手,指尖冰凉。苏明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目光却落在顾晏辞身上——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干净,干净得不像灵族或狼族,倒像是……人间的读书人,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却比沈砚之深得多。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苏明烛才拉着苏清欢出来,脸色凝重:“不能去无回谷了,顾晏辞在那儿恐怕设了陷阱。”
“那我们去哪?”苏清欢急道。
苏明烛抬头望了望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忽然道:“去狼族的禁地。”
“禁地?”苏清欢瞪大了眼,“那地方不是封印着狼族最凶的老东西吗?我们去那儿送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苏明烛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巅,“而且,那里有能暂时压制你印记的东西。”
她拉着苏清欢,转身往山巅的方向走。月白裙角在幽暗的林间像一道流动的光,坚定得没有丝毫犹豫。
而她们身后不远处,银烬川正躲在树后,看着她们的背影,爪子无意识地挠着树干。他怀里的白玉簪硌得慌,方才那女人说“会亲自来取”,语气里的笃定让他莫名有些在意。
“哼,装模作样。”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个敢说他“没长齐牙”的女人,要往狼族禁地闯,是嫌命太长了吗?
林间的雾渐渐浓了起来,将三道追逐与被追逐的身影,都轻轻裹了进去。林晚星正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脚踝处的牵星藤忽然像被火烫了似的,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骨头往上窜。她没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脚步猛地顿住,疼得弯下腰去。
前面的沈砚之像是背后长了眼,脚步也停了,回头看她,眉峰蹙起:“怎么了?”
林晚星捂着脚踝,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脚疼……走不了了。”那股疼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江澈凑过来,一脸不耐烦:“事真多,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顾晏辞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笑意里多了几分探究:“哦?这禁地的煞气专克生人,姑娘这反应,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沈砚之的视线在她发白的脸上转了圈,又扫过她捂着脚踝的手,忽然想起苏清欢每次印记发作时,也是这副疼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他心头莫名一动,往前走了两步:“哪只脚?”
林晚星愣了愣,指了指右脚。
沈砚之蹲下身,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掀开了她的裙摆——那截露出来的脚踝上,牵星藤印记正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活过来的血藤,纹路里还在微微跳动。
“这是……”江澈看得眼睛都直了,“跟清欢那印记一模一样!”
顾晏辞也凑近了些,摸着下巴道:“有趣,灵王的‘牵星引’竟会出现在一个生人身上。看来姑娘的来历,不简单啊。”
林晚星疼得额头冒汗,没心思理会他们的打量,只是抓着沈砚之的衣袖,带着点哀求:“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太疼了……”
沈砚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那枚与苏清欢如出一辙的印记,喉结动了动。他站起身,对江澈道:“找个背风的石头堆。”
江澈愣了愣:“不追了?”
“她这样,怎么追?”沈砚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处理她的脚。”
顾晏辞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跟着江澈往旁边的坡地走去。
沈砚之转身,在林晚星面前半蹲下来:“能走吗?”
林晚星摇摇头,疼得腿都在抖。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林晚星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腾”地红了——这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还能看清他下颌线清晰的弧度,比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多了几分鲜活。
“你……”
“别动。”沈砚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沙哑,“想摔下去?”
林晚星立刻乖乖不动,只是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她偷偷抬眼,见他目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泛了红,不知是被林间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脚踝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只剩下隐隐的发烫。林晚星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趟莫名其妙的时空之旅,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她见到了不一样的沈砚之。
远处,江澈已经找到一处背风的巨石堆,正冲他们挥手。沈砚之抱着林晚星快步走去,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发间,镀上一层暖黄,竟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在空地上见到的年轻沈砚之,心里悄悄叹了句: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啊。
苏清欢扶着树干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她摆摆手,声音带着喘息:“不跑了……跑不动了……他们爱追就追,大不了被抓到骂一顿。”
苏明烛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来路,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急:“不对啊,这都跑了半盏茶的功夫了,怎么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他往回走了两步,侧耳听了听,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虫鸣都弱了些。
“该不会是没跟上来吧?”苏清欢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忽然笑了,“说不定是追错方向了呢,毕竟这林子绕得很。”
苏明烛却没放松,走到一棵老树下踮脚张望:“不可能,沈砚之那家伙鼻子比狗还灵,咱们跑的时候踩断了那么多树枝,他顺着痕迹也该追来了……”话没说完,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岔路口,“你看那是不是他们的脚印?往左边去了!”
苏清欢凑过去一看,果然有几个新鲜的脚印拐进了左边的小道,其中一个鞋印边缘还沾着块红布,正是沈砚之袖口掉的那截穗子。她忽然明白过来,捂着嘴笑:“八成是江澈那冒失鬼带错路了,沈砚之肯定被他拐到别的地方去了——活该,让他们追!”
苏明烛也松了口气,往草地上一坐:“管他们呢,先歇够了再说。”他拽了片大叶子递给苏清欢,“扇扇风,看你热的。”
苏清欢接过叶子,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道:“你说,顾晏辞会不会早就发现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