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之夜

1

夜色像一条潮湿的黑绸缠在港岛的背脊。阮书怡被姜小帅牵着，穿过中环最繁华的那条街，再钻进一条连霓虹都懒得照明的后巷。高跟鞋踩进积水，溅起的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极了某种无声的警报。

“姐姐，别怕。”姜小帅回头，虎牙在暗处闪了一下，“只是换个地方谈生意。”

他今天没戴卫衣帽子，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看上去仍是人畜无害的奶狗。可阮书怡分明看见，他左耳里塞着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幽蓝光点像毒蛇吐信。

她扬了扬腕上的百达翡丽——那是池骋送的订婚礼物，表盘里藏着实时定位。

“我胆子一向很大。”她轻声答，“只是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姜小帅低笑，指尖在她掌心挠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挑衅。

2

巷底停着一辆看似报废的冷链货车。车门拉开，冷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车厢内壁全部贴满锡纸，像一座移动的法拉第笼。

驾驶座上，一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递来两部一次性手机：“信号已经屏蔽，两位有四十分钟。”

姜小帅先跳上去，转身伸出双手，示意阮书怡搭住。她没伸手，自己提着裙摆上了车。

车门关闭，黑暗彻底合拢，只剩一盏红色应急灯。

“欢迎来到零号数据交易所。”姜小帅的声音在暗红里显得过分温柔，“今晚的标的是——阮氏物流十年内的全部客户数据库。”

3

车厢正中，是一台被改装过的军用笔记本，屏幕亮着幽绿字符。

【Authentication：Level S】

【Seller：JXS】

【Asset：RuanLogistics_CRM_2013-2023】

【Current Bid：0.73 BTC】

阮书怡眯起眼。0.73 枚比特币，按市价不过二十万美金，连她去年在苏富比买的一只爱马仕包都不够。

“你在侮辱我？”

“起拍价而已。”姜小帅咬着指尖，笑得有些顽劣，“姐姐，真正的买家在后面。”

他按下回车，屏幕弹出新的窗口：

【Private Offer：Mr. Chi】

【Price：5% 池氏航运股权】

阮书怡心脏骤停半拍——池骋竟然亲自下场。

紧接着，第二条私聊跳出：

【Private Offer：Mr. Wu】

【Price：销毁阮氏十年前破产重组黑匣子原件】

是吴所畏。

第三条，来自郭城宇：

【Price：海棠湾酒店 10% 股权 + 一次无条件并购支持】

阮书怡抬眼，看向姜小帅：“你把他们全叫来了？”

“不。”少年耸耸肩，“我只是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邀请码。”

4

屏幕右下角，倒计时 00:39:12

姜小帅单手托腮，像主播展示口红般轻巧地敲击键盘。

“姐姐，你父亲留下的遗嘱里，把 30% 股份锁进信托，触发条件是‘嫁给持有 5% 以上竞争对手股份的人’。可他没说——”

他故意停顿，指尖在回车键上轻敲，“如果数据库被对手买走，阮氏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客户，市值蒸发 40%，这 30% 股权的投票权就会临时转移给清算人——也就是你。”

阮书怡的呼吸在冷气里凝成白雾。

“届时，你不必嫁给任何人，也能掌控阮氏。”姜小帅歪头，虎牙尖尖，“我替你算过，这是最快捷的一条路。”

“条件是？”

“我要阮氏 3% 股权，以及——”他凑近，声音低到近乎耳语，“你今晚陪我直播，宣布退出《恋爱董事会》。”

阮书怡轻笑：“直播卸妆还是读浏览器记录？”

“都不是。”姜小帅点开另一个窗口，屏幕上出现一座 3D 仓库模型，坐标闪烁——

【目标：北纬 22°17′，东经 113°58′】

“我要你在镜头前，亲手把这座仓库的钥匙交给我。”

那是阮氏最隐秘的冷链母港，里面存放着父亲生前最后的底牌：一批尚未报关的医药冷链箱，价值无法估算。

5

倒计时 00:25:00

车厢后门突然传来敲击——三短一长。

姜小帅脸色微变，合上笔记本，拔出硬盘。

下一秒，车门被外力拉开，一道高大身影逆光而立。

池骋。

他仍穿着三件套西装，外面却套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把刀收进鞘里。

“阮书怡，”男人声音低哑，“回家。”

阮书怡没动。

姜小帅挡在她面前，笑得无辜：“池总，私闯零号交易所，坏了规矩可要付违约金。”

池骋抬手，指尖夹着一张黑色卡片。

卡片上，烫金 LOGO——Chi Capital。

“我出池氏航运 8% 股权，换她手里的硬盘。”

硬盘里，不止有客户数据库，还有池骋三年前换心手术的全部病历。

姜小帅眯起眼：“8%？池总真大方。可惜，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话音未落，另一侧车门也被拉开。

吴所畏。

他穿着灰色连帽衫，手里拎着一只银色金属箱。

“黑匣子原件。”他声音淡淡，“换硬盘。”

郭城宇随后而至，耳后的刀疤在红光里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

“我出海棠湾酒店 15% 股权，再加一次无条件并购支持。”

四个人，四道目光，同时落在阮书怡身上。

6

狭小的车厢突然变得拥挤。

阮书怡忽然笑了，笑声在金属壁间来回碰撞。

“各位，是不是忘了谁才是数据库的主人？”

她弯腰，从脚踝内侧抽出一只超薄 U 盘——那是她上车前，用口红外壳改装的。

“真正的客户数据，在这里。”

姜小帅脸色第一次变了。

“姐姐——”

“别叫我姐姐。”阮书怡把 U 盘在指尖转了一圈，“姜小帅，你以为我陪你来，是为了卖数据库？”

她抬手，把 U 盘插进笔记本，屏幕瞬间蓝屏。

【Virus Detected】

【All Files Deleted】

倒计时归零，车厢陷入死寂。

7

阮书怡抬眼，看向四个男人。

“今晚的交易取消。”

“数据库，我亲手毁了。”

“阮氏的客户，我会亲自去谈，一单一单签回来。”

“至于你们——”她语气温柔，却像一把薄刃，“想拿我做筹码，得先问问我手里的牌。”

她转身，踩着 7 厘米高跟，一步一步走出车厢。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发梢的玫瑰香。

池骋跟在她身后，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吴所畏、郭城宇、姜小帅，谁都没有动。

8

巷口，天已微亮。

阮书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小帅。”

少年追出两步，声音低低的：“姐姐……”

“下次叛逃前，记得先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同谋。”

她抬手，拦下一辆早班出租。

车门关闭的刹那，她透过车窗，看见少年站在巷口，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可她知道，那条小狗的獠牙，比谁都锋利。

9

出租车驶上高架，天边泛起蟹壳青。

阮书怡打开手机，未读消息 99+。

她点开置顶群聊——

【恋爱董事会·股东群】

池骋：@阮书怡，回家。

吴所畏：数据没了，合作继续？

郭城宇：今晚天台直播，缺个女主角。

姜小帅：姐姐，我直播间上新，03 号口红买一送一。

她笑了笑，指尖轻点，发出一条语音：

“各位，别急。”

“游戏才刚开始。”

10

出租车穿过隧道，晨光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阮书怡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78，79，80……

不急。

这一局，她要他们所有人的心跳，都为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