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中环交易广场的灯像碎钻一样嵌在落地窗里。
吴所畏坐在五十层的空会议室,只开一盏台灯。桌面的曲面屏亮着幽蓝光,屏幕中央是一串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Euro-Link Shipping (ELS) 的实时盘口。
他穿着黑衬衫,袖口叠了两道,露出腕骨内侧那道浅疤。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再跌1.8%,就能触发纽交所的熔断阈值。”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口罩闷得发冷。
回车键敲下,最后一行代码运行——
【sniping_v4.exe executed】
下一秒,ELS 的卖盘凭空多出三百二十万股,价格瞬间被砸穿 42 欧元。
吴所畏靠在椅背,抬眼望向窗外。对面大楼的 LED 屏正在滚动池骋的专访:
“池氏对 Euro-Link 的收购将创造全球最大航运网络,我们欢迎监管,也相信市场会给出公正定价——”
“公正?”吴所畏嗤笑,把烟折断,投进纸杯。
“那就让监管先审一审。”
上午九点,港交所开盘。
阮书怡踩着五厘米裸色高跟,一路疾行穿过交易大厅。大厅中央的电子行情墙正闪成一片血红——
【Euro-Link 跌幅扩大至 9.7%,市值蒸发 11 亿欧元】
【欧洲反垄断局:已收到匿名举报,将对池氏并购案启动 Phase II 深度调查】
【池氏控股港股开盘重挫 8%】
她耳边嗡嗡作响,全是电话声。
“阮小姐,鹿特丹码头项目被欧委会暂停审查——”
“二小姐,阮氏早盘被拖累,十分钟内市值缩水 6%——”
阮书怡把蓝牙耳机摘掉,直接关机。
电梯门合拢,镜面里映出她的脸:昨晚的酒红长裙换成白色西装,口红却来不及补,像一抹来不及收鞘的刀。
电梯直达 48 层——吴所畏的基金办公室。
前台没人,门禁大开。
她推门进去,空气里残留着冷杉与烟草的味道。落地窗前,吴所畏背对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玻璃上写公式。
指尖划过玻璃,留下一串极浅的数字:
“1σ≈0.618”
阮书怡走近:“是你做的?”
吴所畏没有回头,只在玻璃上补完最后一行:
“ELS 的波动率已偏离历史均值 4.2 个标准差,监管部门不可能坐视。”
阮书怡深吸一口气:“ELS 暴跌,阮氏也会被拖下水。”
“那就让它跌。”吴所畏终于转身,眼下有淡青,像一夜没睡。
“阮书怡,你父亲留给你的遗嘱,需要‘跨国并购’做触发条件——可它没规定,并购必须成功。”
阮书怡瞳孔微缩。
吴所畏走近一步,低头看她:“池骋的并购被否决,ELS 股价腰斩,你再用阮氏的现金流抄底,30% 信托股权照样解锁。区别只是——”
他声音压低:“你不必嫁给任何人。”
阮书怡指尖微颤。
她当然算过这一步,却没算到吴所畏会替她提前引爆。
“为什么帮我?”
吴所畏摘下口罩,眼尾带着倦意。
“我不是帮你。”
他伸手,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推给她。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日期是十年前。
【被鉴定人:吴所畏(原名阮慎)与阮志远(阮父)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
阮书怡呼吸一滞。
“我母亲死前,把这份报告寄存在华尔街的保险柜。”吴所畏声音平静,“她让我发誓,此生不准回阮家。”
“那你现在算什么?”
“算违约。”他轻笑,笑意却凉,“阮书怡,我帮你,是因为我讨厌池骋——更讨厌阮家。”
同一时间,池氏顶层。
池骋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杯冷掉的意式浓缩。
屏幕上,ELS 的分时图一路向下,像心电图停搏前的直线。
郭城宇推门而入,手里转着车钥匙:“查到了,匿名举报材料里有一条交易日志,IP 指向吴所畏的基金。”
“我知道。”池骋声音低沉。
郭城宇挑眉:“那就让他闭嘴。”
“不。”池骋转身,眼底是极暗的光,“我要他把子弹打光,再一颗一颗捡回来。”
他抬手,拨通内线:“让风控部把 ELS 的融券余量全部回收,明早之前,我要看到空头爆仓名单。”
挂断电话,他看向郭城宇:“今晚我去鹿特丹,你留在香港,盯紧吴所畏。”
郭城宇啧了一声:“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池骋抬眼,声音极轻:“十八岁那年,你替我挡的那一刀,我一直记得。”
郭城宇笑意微敛,耳后的疤在灯光下隐隐发红。
“行,我盯。”
傍晚六点,阮家老宅。
阮书怡推门进去,客厅没开灯,只有壁炉的火光在跳。
姜小帅蹲在沙发上,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膝上放着一台改装过的笔电,屏幕上是暗网的交易后台。
“姐姐,你回来了。”他抬头,虎牙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我帮你查了吴所畏的仓位——他押注 ELS 跌破 35 欧元,杠杆倍数 3.8,爆仓线在 37.2。”
阮书怡把外套扔在扶手椅,声音沙哑:“池骋不会让他活到 37.2。”
“我知道。”姜小帅合上电脑,“所以我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他伸手,从卫衣兜里摸出一张 TF 卡,递给她。
“里面是池骋三年前心脏手术的全部病历,包括供体来源。”
阮书怡指尖一紧。
“供体是谁?”
姜小帅眨眼:“ELS 前董事长的独子,死于车祸,心脏空运到苏黎世——匿名捐赠。”
壁炉的木柴噼啪炸响。
阮书怡低声问:“你要什么?”
“我要阮氏 3% 的股份。”姜小帅笑,“等我直播间粉丝破三千万,我要做一场‘姐姐同款’带货专场。”
阮书怡把 TF 卡收进手包:“成交。”
夜里十一点,中环天桥。
吴所畏靠在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阮书怡走近,把一杯便利店热美式递给他。
“爆仓线快到了。”
“我知道。”吴所畏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焐手。
“ELS 的融券被池骋收光了,明天一开盘,空头会集体平仓。”
“我也知道。”
阮书怡侧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所畏吐出一口烟,声音被风吹散:
“我写了最后一行代码。”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交易软件的限价单:
【Buy ELS @ 35.00,数量:500 万股】
“做空的是我,接盘的也是我。”
阮书怡怔住。
“池骋想让我爆仓,我就反手做多,把价格拉回 40 以上。”
“监管调查不会因为股价反弹而撤销。”
“对。”吴所畏掐灭烟,“但调查期会被拉长——长到足够让阮氏抄底。”
阮书怡垂眼,忽然问:“你恨阮家,为什么还帮我?”
吴所畏没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耳垂,冰凉。
“阮书怡,我不是帮你。”
他声音低哑:“我只是想看看,阮家养出来的女儿,能狠到什么程度。”
凌晨三点,池骋的私人飞机降落在鹿特丹。
停机坪的风带着海腥味。
他打开手机,跳出一条推送:
【ELS 股价触底反弹,涨幅 12%,空头爆仓金额超 4 亿欧元】
发信人:未知号码
附言:Game on.
池骋站在舷梯上,指间那杯浓缩早已凉透。
他抬手,把咖啡倒进风里。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剧烈——
违规地、兴奋地、近乎疼痛地。
同一时刻,香港。
阮书怡站在阮家老宅的露台,指尖摩挲着那份亲子鉴定。
夜风吹起她睡裙的裙摆,像一面柔软的旗。
她想起吴所畏天桥上那句话:
“阮家养出来的女儿,能狠到什么程度?”
她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交易广场。
轻声回答:
“狠到——把你们所有人的心跳,都变成我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