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揉皱的丝绒，铺陈在池氏顶楼宴会厅的穹顶之下。水晶灯的光被香槟杯折射得支离破碎，照得每个人的笑意都像戴着面具。阮书怡踩着细高跟，脚踝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微微发疼，却仍旧挺直了脊背——她知道，今晚的牌面必须由她先翻。

郭城宇倚在香槟塔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壁。他的西装外套敞着，领口两颗扣子松开，锁骨若隐若现，像夜色里的一道挑衅。阮书怡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一块方糖丢进杯里，糖块撞在杯壁发出清脆一声，像某种暗号。

“郭少，借一步说话？”阮书怡微笑，声音压得极低，耳语般擦过他的耳廓。

郭城宇挑眉，眼尾那道浅浅的疤也跟着动了动，像刀锋上的光。他没问缘由，只是把手肘递给她，掌心向上，绅士又轻佻。阮书怡挽住他，指尖在众目睽睽之下滑进他的臂弯，触感温热，带着一点危险的硬度。

乐队恰好换了首慢华尔兹，弦乐一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阮书怡踩着拍子，裙摆掠过地毯，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郭城宇配合她的节奏，半步之差，却始终把她护在阴影里。

“三分钟。”阮书怡轻声说，“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郭城宇低笑，声音像砂纸磨过耳膜：“戏码？”

“订婚。”她吐出两个字，像咬碎一块冰，“三天后。”

郭城宇脚步没停，只是握着她的手忽然收紧，指腹压在她脉搏上，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疯了。阮书怡抬眼，眼尾因为酒精泛着红，却亮得惊人：“不愿意？”

“荣幸之至。”郭城宇勾唇，声音低哑，“但我要收利息。”

阮书怡没问利息是什么，她没时间。音乐即将结束，她拉着他一个旋身，正对上宴会厅中央那束追光。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的下巴——很轻，像羽毛掠过，却足够让全场哗然。

“各位。”她转身，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音乐暂停，“三天后，我与郭城宇先生订婚，届时请柬会送到各位府上。”

人群炸开的瞬间，阮书怡清晰地听见几道不同的呼吸声——

池骋站在二楼栏杆旁，指间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指节泛白。他盯着她，眼底像覆了层冰，唇角的弧度却温柔得诡异。吴所畏在露台门口，袖口卷到手肘，指间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挽着郭城宇的手上，像在看一道错题。姜小帅原本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此刻托盘倾斜，香槟泼了一地，他却没动，只是盯着她，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阮书怡没回头，她不能。她感觉到郭城宇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提醒她——戏已经开场，没有中场休息。

“阮小姐。”郭城宇俯身，声音贴着她的耳骨，“需要我配合到什么程度？”

“越真越好。”她轻声答，指尖在他掌心写下一串数字，“三天，足够我拿到我要的东西。”

郭城宇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西装传来，像某种隐秘的共鸣。他忽然低头，吻落在她鬓角，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成交。但利息是你得陪我跳完这支舞。”

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换了探戈，鼓点像心跳。阮书怡被带进节奏，裙摆旋转间，她看见池骋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吴所畏掐灭了烟，转身走向露台，风鼓起他的衬衫，像一面失败的旗；姜小帅蹲下去捡碎玻璃，指尖被划破，血珠渗出来，他却笑了，虎牙在灯下白得刺眼。

舞池中央，郭城宇带着她旋转，每一次贴近都像在确认什么。

“阮书怡。”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鼓点里，“如果三天后你反悔——”

“我不会。”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誓言。

郭城宇没再说话，只是带着她转了个更大的圈，裙摆扫过地面，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鼓点骤停的瞬间，他低头吻了她的手背，声音低到近乎叹息：“那就三天后见，未婚妻。”

人群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阮书怡微笑，眼底却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场假订婚，是她能拖住时间的唯一筹码。

她也知道，三天后，无论真假，她都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而此刻，她只能紧紧攥住郭城宇的手，像攥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