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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忘记不开心的回忆时,也遗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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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子京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好像忘记了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陌生。
破旧古朴的房间里堆砌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朝北的方向有一扇木窗,窗前放了一张绿色的木书桌,桌面则零散的摆放着几本同样破旧的课本。房间里除了自己躺着的这一张小床外,还有另一张铺着格子纹被褥的床,中间只隔着一个吊顶的布帘子,以及一个放着台灯的老式床头柜…
滕子京恍惚的从床上坐起身来,却默默注意到床头边正趴着的一个瘦弱少年。
他无意识的皱着眉,脸上显示着疲倦的神色。
他好像睡着了。
滕子京好奇的弯了弯腰,凑上前去,想看清这个人的样貌。
感受到滕子京的发出的细微动静,贺峻霖睁开眼,却发现滕子京此刻正安静的盯着自己的脸看。
他连忙从地上支撑着床沿站起来,抓住滕子京的那双手微微发凉。
贺峻霖子京。……你终于醒了——
贺峻霖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想起滕子京那天说的讨厌他,讨厌他喊她子京。
滕子京微微蹙眉,神色茫然地看着贺峻霖。
她看见这个清瘦的少年对着她露出一个笑,漂亮清冷的眼中竟还挂着些许克制的泪花…
滕子京沉默了片刻,
滕子京……我不认识你…这又是在哪…?
滕子京皱着眉不动声色的抽回那只手。
贺峻霖的表情愣了愣,他紧紧盯着滕子京,默默攥紧了手心。
贺峻霖你叫滕子京,是我的妹妹。
贺峻霖这里,是你的家…
听到这里,滕子京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环顾四周,摸着脑袋却始终想不起发生过的任何事情。
贺峻霖强忍下心中的难过和猜测,伸出手试图摸摸她的头发,却在看到那双清澈到什么都没有的眼睛时,默默的收了回来。
贺峻霖饿坏了吧,我去给你盛粥。
贺峻霖轻轻的说完,随后便沉默的离开了。
带上门之后,贺峻霖并没有走。
他站在房门口,靠着墙发了会儿呆。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空了一块,
他的妹妹,子京,真的不记得他了……
忽然手背冰凉一颤。一滴液体顺着皮肤快速滑落在地。
贺峻霖缓缓向楼下走去。
他恍然想起。自从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他怎么也忍不下难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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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爸,妈,子京醒了…
贺峻霖走到一旁的厨灶前,默默的盛粥。
滕父嗯。
坐在旧轮椅上的男人抽着旱烟,神色毫无波动,只是盯着远方深黄的田埂出神。
坐在门口正在洗衣服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贺峻霖一眼,随及盯着他端着的那个本不属于滕子京的大碗,默不作声的也没说什么。
贺峻霖并没说出滕子京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的事,因为那样只会让她在这个家里过的更不自在,也更讨厌他。
想到这儿,他又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那是他今早没吃偷偷藏起来的。
在不知道滕子京会昏迷多少天的日子里,他总是希望他能够吃到平日里不被允许的那颗鸡蛋,
一直从白天等到黑夜,然后在半夜醒来看着还没有任何清醒迹象的滕子京,一个人坐在顶楼那个他们儿时最喜欢荡的秋千那,凝望着头顶皎洁的月亮,默默再吃掉那颗早已冷掉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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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子京下床四处看了看,站在那个绿色木书桌前缓缓翻看着那些老旧到泛黄的课本。
指尖游移,在触及到某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深黄色作业本的封面上,字迹工整娟秀的写着一个名字。
“贺峻霖”
滕子京忽然联想到那个清瘦漂亮的面孔,指腹无意识的在粗糙的纸面上磨娑着。
忽然房门发出嘎吱一声,滕子京收回那只手,向房门口看去。
又是那个男孩,他端着一个瓷碗,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贺峻霖饿坏了吧。
贺峻霖将碗放在桌旁的一张小凳上,又将筷子递给滕子京,接着又开始剥起手里握着的那枚鸡蛋。
贺峻霖一边剥着,一边看着滕子京接过筷子,迟疑了片刻后,开始大口喝起粥来。
小米粥甜丝丝的,清甜的滑入喉口让滕子京觉得格外满足。
贺峻霖慢点吃。
贺峻霖将剥好的鸡蛋递到滕子京面前,眼底渐渐多了一分温柔。
看着滕子京嘴角的鸡蛋黄,他不自觉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干净,就像看着多年前还年幼的滕子京一样。
滕子京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耳尖微微泛粉,尽量去接受这位自称自己哥哥的人的触碰。
滕子京贺峻霖……
滕子京迟疑的开口。
贺峻霖紧跟着注视那张青涩但眉目清秀的面孔。
滕子京哥…你能和我讲讲之前的事吗?
贺峻霖愣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浅。
就像秋天浅灰黄色的叶子缓缓落下一样。
贺峻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