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学了一天了,也该换换脑子了吧?”江谨夏的腰已经靠在了桌角,“去天台赏赏花,嗯?”
埋头苦读的季淮之明显被叨扰的不悦,“ 我看你长得像花。”
江谨夏夺过随堂练习,扔到了正在趴桌上睡死的仁仁头上,“想要更快进步,得学会劳逸结合懂不懂?”
“歪门邪道。”
“啧,我这是为你着想。走啦走啦,别整天盯着那些破书了。”
磨来磨去,季淮之终于动了动,贵臀脱离板凳。
天台上,比起上次漫花遍野,倒多了些校长从老家带来的麦子在那空地上晒着。
“冬天还有麦子?”江谨夏扛着两把椅子走了过去。
“晚麦吧,又或者是陈年老麦。”
江谨夏拍拍身边,“坐。”
季淮之走了过去,翘着腿而坐 ,“不过真是有些意想不到啊。”
周围是种满的鲜花和一个小棚子。
“是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意外。”
“你之前来过。”
“……啊这~”江谨夏摸摸鼻子,“之前惹你生气的那个时候嘛。”
“我以为你不会反思呢。”
“芽芽,这话我可不爱听。”
“只是在陈述事实。”
江谨夏借此想靠在他的肩上,“绝情的男人。”
季淮之推开,“谢谢夸奖,但贴贴礼就免了。”
太阳下山时,天红了一片,江谨夏手覆上那片余晖,小桌子上的咖啡冒着热气,收音机里放着粤曲。
江谨夏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它长得像黑煤球,是哥哥送我的。后来,我九岁那年,父亲回来了,他把黑煤球关了起来,我问他为什么抢走我的狗,他只是给了我一记耳光,骂我是个玩物丧志废物……
那是他无法释怀的烙印……
九岁的江谨夏红着眼睛瞪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黑煤球关起来!”
江年尘说:没有为什么。
江谨夏说:你究竟想怎样,你想让我做什么,像妈妈那样厌恶你吗?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他稚嫩的脸上,少年的瞳孔愈发收缩,心中是无声的委屈。
江年尘只是淡然的擦去了手套上不存在的灰尘,“玩物丧志的废物,跟你哥一个样。不,应该说是你妈。”
江年尘又紧接着说,“做个交易吧,儿子。”
江谨夏:……
那声儿子像冰渣子一样刺穿了少年的心灵。
江年尘漫不经心的点燃一根雪茄深吸几口吐出烟圈,“跟我去个地方,你赢了那‘东西’daddy就把黑煤球还给你,你若是输了,别怪daddy无情。”
那日的晚上下着毛毛小雨,江谨夏戴着面具走进了地下通道,也走进了人生深渊。
一只发疯的黑豹在斗兽场上张开血盆大口活生生咬死了参赛者,江谨夏眉头紧皱,他看着那个站在旁边的男人。
江年尘说:砍掉他的爪子,我就把狗还你。
江谨夏攥紧拳头,“比起砍掉爪子,它会先吃了我。”
江年尘说:做不到吗。
江谨夏最终还是拿着匕首走向了狩猎场……
黑豹的凶悍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孩来说,始终是具有压迫的,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手中的匕首攥紧,额前冒汗。深渊的爪牙扑来!
那日,小孩后腰上留下了无法消失的抓痕,无法挽回的生命,无法遗忘的噩梦……
江年尘望着他倒在血泊中的小儿子,眼里满是无尽的失望与恨意。
江谨夏把玩着沾着水渍的花瓣,语气带点不经,“后面我把黑煤球埋进了江家祖坟的旁边,每年过年回家别人上坟我上狗。”
他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赤眸里的一丝忧伤说明了一切。季淮之怔怔的看着那个低头把玩花瓣的男人,脸上挂着同情,无论再怎样,他季淮之都没想到这么乐观的江谨夏还有这等伤痛。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从始至终都不了解他,对方的喜怒哀乐,以及他的过去……
或许是脑子热了,季淮之抱住了那个满身荆棘的少年。
温热的包裹让江谨夏眼里闪过一瞬惊讶,随之而来的是多年所压抑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回抱住他的班长,头埋进了对方的发丝里低声呜咽。
季淮之:倘若你仍身处深渊,我便做你的长明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