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漏下的月光刚好落在张铁脸上,他啃着最后一口馒头,忽然抬头问:“韩立,我后来……怎么样了?”
韩立正在给啼魂梳理打结的绿毛,动作顿了顿。指尖的触感毛茸茸的,带着活物的温度,可张铁这个问题像块冰,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里。
“魂飞魄散了。”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散了什么。
张铁愣住了,嘴里的咀嚼停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桥洞外的车声呼啸而过,把沉默撕得支离破碎。啼魂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往韩立怀里缩了缩。
韩立以为他会追问,会害怕,甚至会怨。当年在血色试炼,在坠魔谷,张铁总是这样,哪怕自己身陷囹圄,也总先惦记着他的安危。
可张铁只是眨了眨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粗糙得像陈年砂纸。“那你呢?”他声音发紧,带着点急切,“你没事吧?”
韩立猛地转头看他。
张铁的眼睛还很浑浊,带着失忆后的茫然,可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担忧得快要溢出来。仿佛“魂飞魄散”这四个字落在自己身上,远不如“韩立是否平安”来得重要。
就像当年在矿洞,他替自己挡下那一刀时,眼里也是这样的神色。
风从桥洞穿过,带着深秋的寒意,韩立却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烫得他鼻尖发酸。他见过太多修士为了长生不择手段,见过同门反目,见过至亲相残,却忘了这世间最笨的人,会把别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生死还重。
他反手握住张铁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很用力。
“我没事。”韩立说,声音有些哑,“一直都没事。”
张铁这才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和当年在七玄门时一模一样。“没事就好。”他说,好像刚才听到的不是自己的结局,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琐事。
啼魂“吱”了一声,用脑袋蹭着韩立的下巴。他低头,看见绿毛猴子眼里映着两个依偎的影子,在漏下的月光里,像极了很多年前,矿道深处相互取暖的两个少年。
原来有些东西,哪怕忘了前尘,断了记忆,也会刻在骨头里,融进魂魄里。
比如,他永远会先问一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