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年养伤的几日，侯府里安静得不同寻常。沈惊寒依旧每日临帖、处理公务，仿佛城郊别院的惊魂一夜从未发生，只是眼底的沉静里，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锋芒。

户部侍郎那边却没闲着。继上次参奏未果后，他竟联合了几位素来与沈家不睦的官员，在朝堂上再次发难，言辞比先前更凿凿，隐约透出“已掌握确凿证据”的意味。皇帝虽未立刻降罪，却也下了口谕，令沈惊寒闭门思过，不得随意出入侯府。

这道谕令看似惩戒，实则给了暗处之人可乘之机。陆峥年躺在榻上，听着暗卫回报京中动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乌鞘短剑。沈惊寒给他换药时，他忍不住道：“侯爷，他们这是想困死我们在府中，好让那所谓的‘密使’阴谋得逞。”

沈惊寒正用棉布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渍，闻言淡淡抬眼：“困得住人，困不住心。”他将新的纱布轻轻缠上，“你且看着便是。”

果不其然，第三日夜里，侯府西侧的角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暗卫来报，说是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怀里揣着一封“沈惊寒与北狄密使的密信”，上面还盖着仿造的侯府印章。

“人呢？”沈惊寒放下手中的狼毫，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花。

“按您的吩咐，没惊动旁人，暂且关在柴房。”

“带上来。”

陆峥年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沈惊寒按住肩头：“你伤还没好，在此等着。”他转身时，衣袍扫过榻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不多时，柴房的方向传来几声闷响，随即归于寂静。陆峥年心下微沉，正想叫住门口的暗卫问问情况，沈惊寒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封所谓的“密信”。

“假的。”他将信纸扔在桌上，烛光下，那伪造的印章边缘发虚，“影阁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粗糙了。”

陆峥年坐起身，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侯爷打算如何应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惊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远处皇城的方向，“他们想借‘密使’构陷我，那我便让这‘密使’，成为扳倒他们的证据。”

他转身，对候在门外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而去，脚步轻得像一阵风。陆峥年看着沈惊寒的侧脸，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忽然明白过来——沈惊寒早已布好了局，只等对方钻进来。

次日清晨，一道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昨夜镇北侯府擒获的“密使”，竟在柴房里被人灭口，而动手之人，被侯府暗卫当场拿下，搜出的腰牌显示，竟是户部侍郎府上的亲卫。

更惊人的是，那“密使”临死前，被暗卫撬开了嘴，吐露了实情——他根本不是北狄人，而是影阁找来的死囚，一切都是户部侍郎与影阁勾结，意图构陷镇北侯。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将户部侍郎打入天牢，彻查其与影阁的关联。那些先前附和参奏的官员，此刻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侯府的禁足令，自然也随之解除。

陆峥年的伤好得差不多时，沈惊寒带他去了一趟天牢。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户部侍郎形容枯槁，见了沈惊寒，眼中先是怨毒，随即化为恐惧，不住地磕头求饶，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影阁。

“影阁的总部在何处？”沈惊寒站在牢门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户部侍郎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陆峥年知道，影阁的规矩森严，泄密者必死，他是怕连累家人。

沈惊寒没再逼问，转身往外走。经过牢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户部侍郎道：“你儿子在江南任知县，上个月刚娶了当地乡绅的女儿。你女儿在京中闺塾读书，下个月便是她的及笄礼。”

户部侍郎的哭声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

“影阁保不住你，却能轻易找到你的家人。”沈惊寒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人心，“你想清楚，是要带着秘密死，让全家为你陪葬，还是……戴罪立功。”

他没再回头，带着陆峥年走出了天牢。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牢里带来的寒意。陆峥年忍不住问：“侯爷真的要……”

“我不会用他家人要挟。”沈惊寒打断他，眼底清明，“但他必须知道，影阁从来不是可以依靠的靠山，而是会吞噬一切的深渊。”

三日后，户部侍郎果然招了。他不仅供出了影阁在京城的几个联络点，还交代了当年影阁如何胁迫他，用他贪墨赋税的证据逼他就范的往事。

沈惊寒按图索骥，一举端掉了影阁在京城的窝点，抓获了数十名影阁成员。只是那几位核心人物，却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跑了。”陆峥年看着搜来的影阁名册，上面有几处名字被红圈标注，显然是头目，此刻却都成了空项。

沈惊寒将名册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名字烧成灰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影阁的根基在朝堂，如今户部侍郎倒了，他们在京中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了。”

陆峥年走到他身边，并肩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侯府的飞檐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那我们……”

“去北疆。”沈惊寒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散去，染上几分柔和，“说好的，去看雪。”

陆峥年怔了怔，随即笑了。肩头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却像是在提醒他，那些暗潮汹涌的日子，他们一起闯过来了。

出发前夜，陆峥年收拾行囊时，沈惊寒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是北疆的舆图，还有些常用的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让人打点好了沿途的驿站，不会耽误行程。”

陆峥年打开锦囊，果然看到一卷精致的舆图，旁边还有一小瓶伤药，正是他常用的那种。他抬头，撞进沈惊寒带着笑意的眼底，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雪，都将是暖的。

第二日清晨，两匹骏马驶出侯府大门，朝着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

京城的暗潮虽未完全平息，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只有远方的风雪，和身边的彼此。

雷霆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