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御前对质

皇上的仪仗破雾而来，明黄的伞盖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寺内的香客早已被清空，只余一地狼藉的武僧与跪伏在地的周管事，空气里弥漫着香灰与冷汗的混杂气味。

“儿臣参见父皇。”萧烬寒收剑入鞘，屈膝行礼时脊背依旧挺直。我跟着福身，眼角余光瞥见太后握紧了佛珠，指节泛白。

皇上扶着太监的手踏入殿内，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浮动。他扫过满地狼藉，最终目光落在周管事身上，眉头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太后抢先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哀家带周成来上香，谁知萧世子突然带人闯入，污蔑周成害死宸妃，还打伤了寺里的僧人。”

“儿臣并非污蔑。”萧烬寒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成当年任内务府采买管事，刻意在宸妃的用药清单上抹去寒水石，此药性寒，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脉衰竭，与母亲当年的症状完全吻合。”

他侧身让开，露出我手中的药方拓本：“这是儿臣从太医院旧档中找到的证据，上面有周成的私印。”

皇上接过拓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管事恰好这时悠悠转醒，看到龙袍的瞬间，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竟吓得又要晕过去。

“周成，”皇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你老实说，这寒水石是怎么回事？”

周管事嘴唇哆嗦着，目光在太后与皇上之间来回打转。太后轻轻咳嗽一声，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奴才……奴才记不清了！当年的事太久远，许是笔误……”

“笔误？”我上前一步，将那瓶牵机引呈上，“那这毒药呢？宸妃贴身宫女春桃被人灌了此药，导致神智不清多年，前些日子才苏醒。她认出周成，说正是他当年多次借送点心之机，往宸妃的汤药里加东西。”

周管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太后厉声斥道：“一个疯癫的宫女说的胡话也能作数？苏姑娘，哀家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学着搬弄是非？”

“臣女并非搬弄是非。”我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周管事袖口的凝神香，只有太后宫中才有。他若只是采买管事，怎会常年沾染此香？再者，春桃虽曾失智，但脉息里的毒素不会说谎，太医院的院判正在殿外候着，可当场查验。”

皇上挥了挥手，立刻有太监引着白发苍苍的院判进来。老院判仔细看过药瓶与春桃的病历记录，躬身回禀：“回皇上，此药确是牵机引，药性霸道，长期微量摄入可致神智混乱，与春桃的症状完全相符。”

证据环环相扣，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皇上盯着周管事，语气冷得像冰：“最后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周管事浑身抖得像筛糠，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后冰冷的眼神，突然尖叫一声，一头撞向旁边的供桌棱角。

“拦住他！”萧烬寒反应极快，飞身上前扣住他的后领。周管事的额角撞出个血窟窿，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却依旧含糊不清地喊着：“奴才什么都不知道……饶了奴才……”

太后松了口气般垂下眼帘，皇上却突然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母后，你说巧不巧？每次问到关键处，总有人想灭口。”

太后脸色微变，屈膝行礼：“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哀家只是来上香，怎会知晓这些腌臜事？”

“是吗？”皇上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这是暗卫从苏州周成家中搜出的，上面有你的私印，写着‘事成之后，保他妻儿平安’。母后还要说不知情吗？”

那卷密信像道惊雷，炸得太后踉跄后退，凤钗上的珠翠叮当作响。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烬寒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悲凉，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他转向皇上，声音带着释然：“父皇，儿臣只求还母亲一个清白。”

皇上望着供桌上的观音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宸妃一案，即日起重审。周成打入天牢，彻查当年涉案人等。”他顿了顿，看向面如死灰的太后，“母后，即日起禁足慈宁宫，静思己过吧。”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满整个观音殿。我望着萧烬寒挺直的背影，知道笼罩在他头顶多年的阴霾，终于要散了。而那些藏在深宫暗影里的罪恶，也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