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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王的魔幻拆迁历险记

聊斋新编(癸卯修订版)

话说沂州城外有个破落户李某某,家道中落祖产仅余一处四合院,靠着每月收点房租勉强度日。某天晨起开门,门外赫然立着一位银发如霜的褴褛老妪,周身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老身一家十口想赁下您后院闲房两间。”她那灰暗的眼眸深处,似含着苍凉的微笑,“柴房也成。”

李某人见对方形容贫寒,正欲甩手拒绝,老太太却颤巍巍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预付租金在此。”

他瞥到钱串缝隙里闪出的一抹柔和金光,原本嫌恶的心思忽地一跳,脸上竟堆满难得的和气:“有,有,当然有。”

狐狸精家族就这样安顿进了李宅破旧后院。然而李家正室李婶却日渐惶惑:每当天色擦黑,后院便传来窸窣细语与不明轻笑声,有时还有奇特的烟火气顺风飘来。她几次对李某叨念:“后院住户太过古怪!”

李某人起初不以为意,然而某天清晨他去后院查看,竟发现整个破院落被翻盖一新。屋瓦整齐,庭树掩映,精工细刻的门窗在晨光中几乎散发着异样柔和的光晕。而那位老太太此刻倚立门槛内,灰眼珠转动着某种洞穿灵魂的光芒:“添麻烦修葺院子啦,主人家莫怪。”

一丝寒意滑入李某人脊背深处:这绝非寻常百姓!回到堂屋,他攥紧那枚铜钱一刮,上面覆盖的锈迹下果然流淌出真正的黄金色泽。他眼中燃起无法控制的贪婪,又掺着丝丝恐惧的毒苗——这些妖物必是狐狸无疑了!

“必须除去!”他狠拍桌子低吼。

当天深夜,他招来十几条胆大凶狠的汉子,人手一瓢火油一束松明。当他们如潮水般扑向后院,破门而入时,眼前正围着狐族老小,锅底下柴火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食物。

李某毫不犹豫挥手下令:“灭妖,点火!”

顿时,油火翻飞,惨呼刺耳,血肉毛发烧焦的异味骤然弥漫整个天地。烟火滚滚中,几道机敏的灰白色身影飞快冲破窗棂,钻入了无尽黑暗中消逝不见了。

混乱中,李某人竟弯腰拾起一个遗落在地上的白色毛线团,幽幽散发一种异香。他心念一转,偷偷将那毛团塞进怀里藏好了。

数日后,李某正在院中晒太阳搓弄“新宠”——那个毛线团已叫他盘串成奇特的串子挂在前襟上。忽然一个鹤发长须相士踱进院门,自称姓袁。

“阁下大祸将至矣。”袁先生捏须摇头,“足下杀生作孽过重,此宅下怨戾积聚,恐有大灾。”他抬手点向李某人胸口那串特殊的狐狸毛吊坠,“此妖祟之物不祥!速速投入火中烧掉啊!”

李某脸色微变,但仍旧固执地攥紧那吊坠——毕竟摸上去温润得如同贴身的暖玉,实在不舍。他强撑笑容:“先生莫唬人!”

袁先生轻叹一声,转身拂袖离去。不料临出大门前回头又丢下一句:“后山那片荒岭乱葬岗倒是块风水宝穴,若在此地营造坟茔,家中必出帝王者……”

李某心头猛地剧震。乱葬岗?帝王者?!

他如同疯狂了一般卖田、举债,硬是将那些乱坟岗改造成了一片宏伟华丽的祖陵。从此李某便沉溺于“龙兴之地”的美梦中无法自拔,整天幻想着自己成为帝王的样子,连家中柴房堆上他也非得让人摆出一把垫脚的破椅子。

某一夜,梦中竟有熟悉的声音召唤他。李某迷迷糊糊寻到祖庙,只见月光流转处人影憧憧。当中一位赤衣锦袍的壮硕汉子上前恭敬行礼:“吾等愿为陛下效劳举大事!”李某惊讶地望去,那人眼睛深邃如渊,嘴角分明噙着诡异的笑。

李某恍惚中点头应下,刚醒来,门外锣鼓震天,竟是千军万马涌入庭院!彩旗招展,骏马嘶鸣中夹着兵器清脆撞击,他推门踉跄奔出——门外果真立着昨日梦中赤色衣者。

“吾等应誓而来,归顺圣主麾下!”赤衣者单膝跪地。

李某狂喜中尚存一丝疑虑:“先生……”

“陛下唤我赤袍将军便是!”

李某不再犹豫,立即自封为皇,国号定为“九山王朝”。登基那天,李家破院成了临时行宫,赤袍将军与手下文武官员排布开,居然仪仗齐整,鼓乐喧天。李某身着临时扯起的彩色帐子权作龙袍,在院内巡视一周。

“吾皇万岁!” 那呼声如雷霆震荡。

“万岁!”李某醉醺醺地应和道。

但热闹掩盖不住诡异:这些文武百官在阳光直射下仿佛有些淡淡的微光扭曲闪动。

李某皇帝自封之后很快便“发兵围剿”临近府县,居然节节胜利!九山王旗号渐扩,竟令朝廷震动,大军随即压境。

决战前夜李某在营中踱步,心中莫名慌乱如鼓点。忽然远处“嗖”的一声箭响,随即火光陡起!有人竟已暗开营门放火烧仓,敌营杀声霎时铺天盖地压来。

敌军杀到时李某在火光下终于瞥见:那些死去的“兵士”,赫然化作枯骨、柴木断枝甚至破碎的布偶散落一地!连他引为心腹的赤袍将军身影此时竟渐淡如青烟飘散,烟雾缭绕中显出个穿小红袄的孩童身形,那孩童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竟是当年从火中仓皇跳窗逃脱的一只小狐狸。

“李皇帝,”孩子清脆的声音响彻旷野,如清泉般穿透了金戈杀伐声,“您家新开的‘乱葬岗皇陵’,今夜正好收葬你全族!”它冷笑一声,消散在山脊。

李某猛然抬眼四顾,九山王兵马瞬间全溃,亲人哭嚎惨叫撕破夜空。他最终被官军如拎小鸡一般吊起在高竿之上,临死之际,最后只见那几缕狐狸形态的烟雾消散于峰峦之上,连带着那奇特的毛线团也化为几根毛发随风飘散。

他终于明白袁先生当日捏须的沉重:什么帝王陵寝风水,不过是妖物借他的手掘下的坟穴罢了,为狐族与自家一并掘的万人坑……他引颈望向京城方向,嘴角扭曲,无声而笑,却已是比哭更凄切荒诞的表情。

烟火与刀光血色朦胧散去,那昔日盘弄毛线团的指尖渐渐发白失温。帝王梦破,残躯高悬,此时一阵山风卷过满目狼藉的“皇陵”,草木皆悲声。夜凉如水,几点幽绿狐火明灭于乱山间,恍惚似有嗤笑摇曳——那是报复的尾韵。贪婪欲念翻越善恶之山,终究化烟;害人之心种下的恶果,却比狐踪更为诡谲深远,盘踞如蛇缠于众生心窍之间。1

段评

贪心遭报应,这剧情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