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内，昏黄的晶石灯将周仓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斗气流转微微摇曳。
他静立室中，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体内斗气循《炎神诀》路线运行，每循环一周天，气势便凝实一分。右手虚握，似持无形之剑。
“明日考核，必须晋阶中级战士。”周仓低语，眼开，眸中精光暴射，“《一叶斩千秋》，今夜必要悟透！”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动的不是他，是满室秋叶。
修炼室顶端的落叶阵被激活，数百片特制铁叶簌簌飘落，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这是炎盟高级修炼室的标准配置——以落叶模拟战场乱象，练剑者需在叶落尽前，斩尽所有叶片。
周仓右手终于握住千秋剑剑柄。
拔剑。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淡青色的剑光在室内一闪而逝。
下一秒，数十片铁叶无声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剑光再闪，又是数十片落叶碎裂。周仓身形未动，唯右手手腕以极小幅度高速震颤，剑尖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影。
一叶落，百剑出。
这不是夸张，是事实。当最后一片铁叶飘至周仓眉前三寸时，千秋剑终于归鞘。
“锵。”
清越剑鸣声中，那片铁叶悄然裂为十数碎片，散落一地。
周仓缓缓吐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不散——这是斗气精纯到极致的表现。
“大哥选的斗技，果然玄妙。”他抚过千秋剑剑鞘，眼中战意燃烧，“以巧破力，以速制敌……明日，便以此剑，斩出一条路！”
清晨，炎盟中央广场。
可容万人的广场此刻肃杀无声。百名初级战士按序列站立，皆身穿炎盟制式灰甲，胸甲上火焰徽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他们中最弱的也有二品修为，最强的如周仓，已至三品。
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巍然屹立。居中者身着赤金战甲，肩披暗红大氅，正是炎盟东部战区司令——萧轩，七品斗尊。
“时辰到。”
萧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擂战鼓。
“本届中级战士晋阶考核，规则如旧：广场已布‘千机万象阵’，内含十重关卡。最先通过的前二十人，晋阶中级战士。前十者，可选入炎盟各精锐兵团。前三者，额外奖励玄阶斗技一卷、地阶功法观摩机会一次。”
他目光扫过台下，如鹰隼掠空。
“但本帅要提醒诸位——阵法之中，生死不论。怕死者，现在可退。”
无人动。
萧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抬手，挥下。
“阵启！”
广场四角，四根十丈高的青铜柱骤然亮起。柱上符文流转，光芒交织，化作一道透明光幕，将整个广场笼罩。
下一秒，广场地面震颤。一道道高墙拔地而起，厚达三尺，高逾五丈，将百名战士彻底分割隔开。
迷宫，开始了。
周仓被一面墙挡在身前。他抬头，墙顶隐有光芒流转——禁空结界，无法翻越。
“只能破墙，或寻路。”
他心念电转，右手已按在千秋剑柄上。但犹豫一瞬，又松开。
“考核初始，不宜耗力。寻路为上。”
身形闪动，周仓沿墙疾奔。三品大斗师的速度完全展开，在迷宫中拉出一道残影。
然而不过三息，前方岔路口，四道身影同时出现。
“周仓！”居中一人狞笑，“真是缘分啊。”
顾辰，顾家嫡系，同样三品修为。二人同期入炎盟，素有龃龉。
“让开。”周仓脚步不停，声音冰冷。
“让？”顾辰大笑，“今日便让你止步于此！上！”
四人身形同时暴起。两人拳出如雷，直轰面门；两人腿扫如鞭，攻向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周仓眼神一冷。
不退，反进。
左脚猛踏地面，青石炸裂。身形如弓弹起，避开下盘攻击的同时，右手握拳，斗气灌注。
“第一斗技——天火拳！”
拳出，火现。
并非火焰，而是斗气高度压缩、摩擦空气产生的炽热流光。双拳对双拳，硬碰硬！
“轰！”
气浪炸开。那两名拳攻者惨叫倒飞，手臂扭曲，显然骨裂。
周仓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身，双腿如剪，绞向另一人脖颈。
“咔嚓。”
清脆骨裂声。那人软倒在地。
最后一人面色惨白，转身欲逃。周仓落地，右脚轻点地面一块碎石。
“咻——”
碎石如箭，正中后心。那人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周仓看也不看地上四人，继续前冲。考核之中，仁慈即是愚蠢。
顾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周仓强至此等地步。
“一起上已无用……那就单挑，耗他斗气！”
他咬牙追上，身法竟也不慢，显然修炼了某种步法斗技。
“周仓，休走！”
前方，周仓突然停步，转身。
“你想战，那便战。”
没有废话，直接出拳。还是天火拳，但这一拳，比方才更强三分。拳未至，灼热拳风已压得顾辰呼吸一滞。
顾辰不敢硬接，身形如蛇扭动，险险避开。同时右手成掌，斗气凝聚。
“第二斗技——元天掌！”
掌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这是顾家绝学，玄阶低级，威力不俗。
周仓不闪不避，左手格挡。
“砰！”
闷响如擂鼓。周仓左臂衣袖炸裂，露出精悍肌肉，其上泛着淡淡金光——三品之后，斗气淬体，肉身已堪比精铁。
“就这点力道？”周仓冷笑，右脚猛踏。
“第二斗技——虎啸踏！”
地面轰然塌陷，冲击波如涟漪扩散。顾辰猝不及防，身形踉跄。
趁此破绽，周仓动了。这一次，他终于拔剑。
千秋剑出鞘无声，只有一道淡青剑光，如秋水横空。
顾辰瞳孔骤缩，疯狂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地面碎石被无形之力卷起，如暴雨般射向周仓。
“第三斗技——碎山破！”
碎石如矢，每一颗都灌注斗气，可穿铁甲。
周仓眼神平静，剑光依旧向前。
“第三斗技——一叶斩千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剑尖轻颤，在空气中点出十数道涟漪。
每一道涟漪扩散，便有一片飘落的树叶（迷宫中亦有落叶阵法）无声断裂。
不，断的不是叶，是那些飞射的碎石。
“嗤嗤嗤……”
碎石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终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剑光不停，掠过顾辰胸前。
顾辰僵住，低头。胸前战甲，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缓缓浮现。下一秒，战甲裂开，露出内衬。皮肤上，一道血线渗出。
这一剑，再深半分，便是开膛破肚。
“你……”顾辰脸色惨白，冷汗浸透后背。
“滚。”周仓收剑，转身，继续前冲。
顾辰僵立数息，最终颓然坐倒在地，从怀中取出求救符捏碎——阵法感应，会有人来将他带出。他，淘汰了。
闯过顾辰这一关，前方阻力大减。显然大多数人还在迷宫前半段纠缠。
周仓速度全开，如一道灰色闪电，在迷宫中穿梭。
突然，头顶传来破空声。
抬头，数十颗赤红火球呼啸而下，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灼热逼人。
“火系阵法。”周仓眼神一凝，不闪不避，拔剑，挥。
剑光成圆，如明月升空。
“叮叮叮……”
清脆碰撞声连成一片。火球撞上剑光，纷纷爆裂，火花四溅，却无一能近周仓身前三尺。
“考验反应与群战能力。”周仓心中明了，脚下更快。
下一刻，地面震颤，无数墨绿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缠向周仓双脚。
木系困阵。
周仓冷哼，左手握拳，斗气灌注。
“天火拳！”
拳锋过处，藤蔓纷纷枯萎、燃烧。火克木，这是最简单的属性相克。
但藤蔓无穷无尽，前赴后继。
“不能纠缠。”
周仓心念一动，体内斗气运转路线骤变。双腿微屈，猛然发力。
“砰！”
地面炸开深坑。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竟直接撞破藤蔓重围，向前冲去。所过之处，藤蔓尽碎。
这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毫无花哨。
前方豁然开朗，已至迷宫尽头。但尽头处，一尊三丈高的石巨人巍然屹立，堵住去路。
巨人通体由青石构成，眼窝处跳跃着土黄色光芒——阵法核心所化。
“最后一关……”周仓喘息，连续突破数关，斗气已消耗近半。
石巨人动了。磨盘大的拳头轰然砸下，拳未至，风压已让人窒息。
周仓不敢硬接，身形侧闪。
“轰！”
原地留下直径一丈的深坑。
巨人另一拳接踵而至，封死周仓退路。
周仓眼神一厉，不退反进，竟迎着巨拳冲去。在拳头临身前一瞬，他猛然跃起，右脚在巨人手臂上一点，借力再起，如灵猿攀岩，瞬息跃至巨人肩头。
巨人抬手拍向自己肩膀，如拍苍蝇。
周仓凌空翻身，落至巨人脑后。双手握剑，全身斗气毫无保留灌注剑中。
千秋剑嗡鸣，剑身亮起刺目青光。
“给我——”
周仓怒吼，剑如九天落雷，斩向巨人后颈。
“破！”
“第三斗技——一叶斩千秋！”
这一次，不是数十剑，不是百剑。
是千剑。
剑光爆闪，如银河倾泻。无数道剑气在瞬间爆发，汇聚成一道青色洪流，轰然撞在巨人后颈。
“咔嚓……”
碎裂声响起，迅速蔓延。巨人动作僵住，从头颈开始，裂缝如蛛网扩散至全身。
下一秒，轰然崩塌，化作满地碎石。
周仓落地，踉跄两步，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这一剑，抽空了他七成斗气。
但他没时间休息。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回气丹吞下，闭目调息。
考核不限时，但每多耽搁一息，都可能被人超越。
一小时后，周仓睁眼，眸中精光重现。斗气已恢复八成，足够了。
起身，冲向最后的光门。
穿过光门，眼前是一片方圆百丈的擂台。擂台以黑曜石铺就，坚硬无比，可抗斗皇攻击。
周仓是第七个抵达者。在他之前，已有六人站在擂台各处，互相戒备。
之后陆续有人冲出光门。当第二十人踏足擂台时，光门骤然关闭。
高台上，萧轩身影浮现。
“恭喜诸位，通过初选，晋阶中级战士。”
他声音平静，却让台上二十人同时心跳加速。
“但战士分级，强者为上。接下来，混战决胜，最后站立者，为本届魁首，可得地阶功法《炎神诀》前三重观摩机会，及玄阶高级斗技任选其一。”
地阶功法！玄阶高级斗技！
所有人呼吸粗重。
炎盟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地阶功法，已是镇盟之宝级别，寻常将领都无缘得见。而玄阶高级斗技，更是战场杀招，价值连城。
“现在——”萧轩抬手，“开始。”
一字落，擂台杀机暴起。
二十人中，有六人瞬间联手，扑向最近一人。显然早有约定。
被围攻者怒吼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数息便被轰下擂台。
混战，从来不是公平对决。
周仓没有动。他站在擂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一人。
那是个蓝衣青年，面容冷峻，同样独立一角，无人敢近。他身周三尺，地面凝结薄冰——冰系斗气，已至外放成域的境界。
濮天元，本届另一黑马，同样三品修为，据说曾独战四品妖兽而不败。
似是感应到周仓目光，濮天元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无需言语，战意已燃。
其余人似乎察觉这两人不好惹，竟无人主动攻击，转而互相厮杀。一时间擂台上斗气纵横，呼喝不断。
不过半柱香时间，擂台上只剩五人。
周仓，濮天元，以及另外三名气息不弱的三品战士。
那三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扑向周仓与濮天元。
“先清场！”
“轰轰轰——”
斗技爆发，气浪翻滚。周仓眼神一冷，终于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天火拳！”
“虎啸踏！”
拳脚并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不过十招，一名对手吐血倒飞，跌落擂台。
另一边，濮天元更是狠辣。冰系斗气所过之处，擂台结冰。两名对手一个被冻住双腿，一个被冰锥逼至擂台边缘，先后落败。
擂台上，只剩两人。
周仓，濮天元。
“终于清静了。”濮天元开口，声音如寒冰碰撞，“周仓，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你一剑败顾辰开始。”
“彼此。”周仓缓缓拔剑，“你的冰系斗气，也已至‘凝冰成域’的境界，厉害。”
“但今日，魁首只能有一个。”濮天元双手虚握，两柄冰剑在手中凝聚，“一招定胜负，如何？”
“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动了。
濮天元双剑交错，冰蓝色斗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三丈冰龙。龙目森寒，龙口大张，咆哮扑下。
“第三斗技——冰龙破！”
周仓双手握剑，举过头顶。体内斗气毫无保留灌注剑中，千秋剑嗡鸣震颤，剑身青光大放，竟隐隐有龙吟之声。
这是他参悟《一叶斩千秋》三日，结合自身剑意，悟出的最强一剑。
非百剑，非千剑。
而是万剑归一。
“第三斗技——”
周仓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剑随身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星，逆冲而上。
“一叶——”
“斩千秋！”
剑光与冰龙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越了人耳所能捕捉的极限。
观众只看到擂台中央，青蓝两色光芒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扩散，撞击在擂台防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光芒持续三息，渐渐消散。
擂台上，周仓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纸。
十丈外，濮天元半跪于地，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染红衣襟。他手中冰剑早已粉碎，身周寒冰领域寸寸崩裂。
但，他还在台上。
“我……输了。”濮天元艰难开口，声音沙哑。
周仓那一剑，在最后时刻偏了三分，否则那一剑能将他直接斩为两段。
“承让。”周仓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
高台上，萧轩抚掌。
“精彩。本届考核魁首，周仓。”
他抬手，一枚赤红令牌飞向周仓。
“此令可入藏经阁三层，观摩《炎神诀》前三重三日。另，凭此令可至斗技阁任选玄阶高级斗技一卷。”
周仓接过令牌，入手温热，隐有火焰纹路流转。
“谢司令。”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每一步都沉重，但脊背挺直。
身后，濮天元也挣扎站起，忽然开口：“周仓。”
周仓停步，未回头。
“今日一剑，我记下了。下次，我会赢回来。”
周仓嘴角微扬。
“我等你。”
他继续向前，走出广场，走进晨光。
手中千秋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光泽，剑身倒映着少年坚毅的侧脸。
中级战士，只是开始。
前方路还长，但他的剑，已准备好斩开一切荆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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