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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归骨

尖锐的冰棱和嶙峋的乱石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腰背和腿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口腔又被他强行咽下。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着,最终重重地摔进了一个背风的山坳里,被厚厚的积雪埋了半截。

他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他想撑起身体,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使不上半点力气。

胸口也闷痛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完了……完了……山那边什么都没有……他骗了阿程……他把阿程一个人丢在了那冰冷的破屋里……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比这风雪更刺骨。他的身体,早已被寒冷和饥饿掏空,被这重重的一摔彻底击垮。体温在飞速流逝,手脚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连疼痛都变得迟钝。风雪无情地覆盖着他,像要将他彻底掩埋。

阿程…还在等他…等他带粮回去……等他回去……

一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般闪过脑海!不能死!就算死,也要带点什么回去!他不能空着手去见阿程!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在身下的积雪和冻得硬邦邦的泥土里疯狂地摸索、抠挖!他记得这背阴的山坳里,似乎长着一种耐寒的、叫“地皮筋”的野草,根茎虽然又苦又涩,但多少能嚼出点汁水,勉强充饥!他抠着,扒着,冻僵的手指被尖锐的冰碴和石块划破,渗出暗红的血,瞬间又在低温下凝结成冰碴子,但他毫无知觉。指甲翻裂了,他也感觉不到痛。终于,在一片冻土下,他抠到了几根细小的、带着泥土的、灰褐色的根茎!

他紧紧攥着这几根冰冷、沾着血和泥的草根,像攥着最后的、渺茫的希望和救赎。他要把这个带回去…给阿程……他挣扎着想爬出这个山坳,想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动。然而,身体的极限早已被彻底突破。一股冰冷彻骨的麻痹感从四肢末端迅速蔓延上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挤压,每一次跳动都变得异常艰难、沉重,间隔越来越长。风雪声在他耳边渐渐远去,世界变得一片寂静的、纯粹的、刺眼的白。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家土屋的方向,想象着阿程醒来时,能吃到这几根草根,能等到他……然后,无边的黑暗,温柔又冰冷地,彻底拥抱了他。风雪很快覆盖了他蜷缩的身体,像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雪丘。他冻僵的右手,还死死地捂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揣着给阿程的草根,还有贴肉放着、那个小小的、早已被体温和雪水浸得颜色深沉的麦穗结。

……

丁程鑫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几乎将他冻僵的寒冷中醒来的。

天光已经大亮,风雪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惨白的日头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吝啬地洒下一点毫无暖意的光。他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高烧似乎奇迹般地退去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

“嘉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布,在冰冷的、空荡荡的土屋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只有屋外呜咽的风声,卷着雪粒子打在破窗纸上。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高烧时的灼热更令人窒息!他猛地坐起身,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栽倒回去。身上裹着的,是马嘉祺那件厚实的破棉袄!带着马嘉祺身上特有的、汗味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而炕沿冰凉,那半块树皮观音土馍,完完整整地、冰冷地躺在枕边!

马嘉祺没吃!他一口都没动!他把所有的、最后的、维系生命的希望,都留给了他!

丁程鑫抓起那块冰冷的土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他猛地想起马嘉祺最后说的话——“山那边…西边的秃鹫岭…有粮…”

他像被火燎了屁股,疯了一样从冰冷的土炕上滚下来,顾不上穿鞋(鞋子早已破烂不堪),赤着冻得通红的脚,裹紧身上那件带着马嘉祺体温的棉袄,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寒风像无数把冰刀,瞬间割在他脸上、脖子上,割进他单薄的衣衫里。积雪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他辨认着方向,朝着西边秃鹫岭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刀刃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嘶喊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不堪:

“嘉祺——!马嘉祺——!你在哪儿——!” 凄厉的呼喊在空旷死寂、被白雪覆盖的原野上徒劳地回荡,被更猛烈的寒风吞噬。

他不知摔倒了多少次,膝盖和手掌在冰冷的雪地和冻土上擦破,渗出鲜血,瞬间又被冻住。脸上被寒风割开细小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只凭着本能机械地向前挪动。就在他挣扎着爬上秃鹫岭的山脊,几乎被绝望彻底淹没时,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个背风的山坳——

风雪堆积的褶皱里,一个小小的雪丘,在一大块灰黑色的岩石旁微微隆起。雪丘的边缘,露出了一角熟悉的、深蓝色的、被雪浸透的粗布衣料!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白和那抹绝望的蓝。

丁程鑫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像两把铁锹,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扒开冰冷的积雪!雪下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在母亲子宫里寻求庇护的姿势。脸上覆盖着厚厚的、肮脏的雪末和冰霜,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也结满了白色的冰晶。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解脱的安宁。一只手,还死死地、以一种僵硬到变形的姿态捂在胸口的位置,仿佛在保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嘉祺……” 丁程鑫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瞬间被山风卷走,消散无踪。他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伸出同样冻得发僵、遍布血口子的手,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拂去马嘉祺脸上的冰雪。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毫无生气的、如同石头般的肌肤,一股灭顶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绝望和冰冷,瞬间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击穿、碾碎!

没有奇迹。没有呼吸。那个在麦浪翻滚的田间对他露出比太阳还暖的笑容,笨拙地教他挥锄头,在星空下笨拙地吻他,在寒夜里把最后半块馍塞进他怀里,说要盘新炕的青年……他此生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僵硬的躯壳。

丁程鑫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马嘉祺冰冷僵硬的身体!他把脸深深埋进对方冰冷僵硬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在冰冷的皮肤和衣领上凝结成冰。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巨大的悲恸如同实质的重锤,一次次砸在他的心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他颤抖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力度,轻轻地去掰马嘉祺那只死死护在胸前、早已冻得如同冰坨般僵硬的右手。那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用力,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紫色,紧紧地攥着,仿佛与里面的东西长在了一起。

丁程鑫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极其缓慢地掰开。冻僵的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手心里,紧紧攥着几根沾满泥土和暗红色冰碴(那是他冻裂手指流出的血)的、细小的、灰褐色的草根。根须纠缠在一起,其中一根的末端,甚至能看到几个微小的、被啃噬过的齿痕——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试过味道,确认了能吃,才像守护稀世珍宝一样护在胸口,想要带回去给他!

而在那几根草根下面,还压着那个小小的、用褪色红绳系着的麦穗结!曾经饱满金黄的麦粒早已干瘪发黑,但编织的结扣依旧完好,被体温和雪水浸得颜色深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丁程鑫的心上!

“啊——!!!”

一声凄厉到穿透云霄、饱含着无尽痛苦、绝望和不甘的惨嚎,终于冲破了丁程鑫早已撕裂的喉咙,如同孤狼的悲鸣,在空旷死寂的山坳里久久回荡,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就在这令人心胆俱裂的哭嚎声中,一阵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嘈杂人声,夹杂着骡马的嘶鸣,顺着风,隐隐约约地从山岭的另一边、他们来时的方向飘了过来!

丁程鑫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被泪水糊住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秃鹫岭的另一侧!只见远处的雪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影影绰绰的人影!几面模糊的旗帜在风中招展,隐约能看到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支在雪地上!风中,似乎还飘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久违的、属于粮食的熟香!

粮队!救济粮!他们来了!就在山的那边!就在…就在马嘉祺倒下的地方…再往前一点…或许就能看到的地方!

“嗬…嗬嗬…” 丁程鑫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破碎的声响,像是哭,又像是笑。他低头看看怀里马嘉祺冰冷僵硬的脸,又看看山那边那象征生机的炊烟,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眼前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点点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不能把嘉祺留在这里。留在这冰天雪地,留在这离希望仅有一步之遥却永远无法触及的荒野。他要带他回家。回到那片他们相遇、相知、相爱,也承载了所有短暂幸福的麦田。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丁程鑫生命中最漫长、最黑暗、也最执拗的仪式。他用尽一切办法,用树枝和破布条做了个简陋的拖架,将马嘉祺冰冷的身体放在上面,用那件破棉袄仔细盖好。他解下自己腰间那根磨得光滑的草绳,一头系在拖架上,一头勒进自己早已磨破出血的肩膀。然后,他弓起瘦骨嶙峋的脊背,像一头濒死却不肯倒下的老牛,拖着沉重的拖架,一步一步,朝着马家村的方向,朝着那片早已焦枯的麦田,开始了漫长而绝望的跋涉。

积雪、冻土、沟壑、寒风……每一步都是酷刑。肩膀的皮肉被粗糙的草绳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肩头的破布,又在寒风中冻成硬痂。脚底的冻疮破裂流脓,每踩下一步都钻心地疼。饥饿像附骨之疽,啃噬着他最后的气力。他吃雪,啃挖能找到的、最苦最硬的草根树皮,甚至被迫咽下混着泥土的观音土。每一次濒临倒下,他就回头看看拖架上被棉袄盖着的马嘉祺,摸摸自己手腕上那个干瘪的麦穗结,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来自另一个灵魂的支撑。

“嘉祺…再忍忍…就快到了…就快…到家了…” 他常常对着无声的拖架低语,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千里归途,九死一生。他遇到过同样饿红了眼的流民,眼神贪婪地盯着拖架上盖着的“东西”。丁程鑫像一头被激怒的、守护幼崽的母狼,挥舞着随手捡来的、一端削尖的木棍,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硬生生吓退了对方。他也遇到过小股的溃兵,他拖着拖架,像幽灵一样躲进荒草丛生的沟壑里,屏住呼吸,直到马蹄声远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支撑他的,只有胸前那沉甸甸的麦穗结,和身后拖架上那冰冷沉重的、他全部的世界。

当他终于拖着几乎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气的残躯,踏进马家村那早已破败荒芜的地界,推开自家那扇歪斜欲倒、挂满蛛网的院门时,时间仿佛瞬间倒流,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麦浪翻金的夏日午后。

只是,昔日的青砖小院,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院中那棵曾为他们遮阴的老槐树,也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孤零零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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