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心理咨询小票。纸片边缘有些毛糙，像她这些年来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粘合的心。苏婷凑过来，肩头轻撞她一下：“放学一起去吃关东煮吧？”

“不了。”林颖笑着摇头，嘴角翘起标准弧度，“家里等我吃饭。”

苏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明天见。”

林颖没动，望着窗外发呆。玻璃映出她的脸，笑容很灿烂，可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她想起昨晚那个未接通的电话，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铃声响起，她迅速收拾书包，起身时碰倒了水杯，水流在课桌上蜿蜒成扭曲的线。

路过便利店时，她脚步放缓。玻璃门上倒映出自己，依旧是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她掏出手机翻出心理咨询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不决。刚要按下，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林父”两个字，她瞳孔一缩，快速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站在自家门前，她对着门缝透出的光调整表情。嘴角上扬，眼神柔和，像是真的开心。推开门，声音从客厅传来。林浩头也不抬地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锅铲声，林母探头看了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洗菜。林父从报纸后瞥了她一眼：“又在外面瞎逛？”

“没有。”她笑着放下书包，悄悄将小票折好藏进笔记本夹层。

饭桌上，林浩故意敲碗：“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该不会在外面谈恋爱了吧？”

林父冷笑：“就她这样还想谈恋爱？整天装模作样。”

林颖低头吃饭不做声，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林父砸了筷子：“这菜谁做的？跟猪食似的。”

林母慌忙解释：“我...我下次注意。”

“是我做的。”林颖轻声说。

林父抓住话柄：“你倒是会挑刺了？是不是在外面吃惯了好东西？”他盯着女儿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颖握紧筷子，指节发白：“我只是...想把菜烧好。”

“装什么好学生？”林浩插嘴，“昨天老师说你上课走神。”

林颖终于抬头直视父亲，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已经尽力了。”

室内陷入死寂，汤勺掉落碗中的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你配说尽力？”林父拍桌而起，“考不上重点大学就是废物！”

林颖突然站起来，椅子撞得吱呀作响：“那我就做个废物好了。”

“就像你是什么好人一样。”

林母惊恐地看着女儿，林浩低声嘀咕：“疯子。”

水汽氤氲中，林颖转身快步走向房间，背影摇晃却不再回头。林父摔筷子起身：“这日子没法过了！”客厅陷入沉默，只有电视节目声和林浩扒饭的声音。

夜深人静时，门缝透出微弱光线。林颖坐在床边翻开心爱的日记本，笔尖停顿片刻，写下：“今天，我没有笑。”眼泪滴在纸上晕开墨迹，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落。

房门轻轻被推开一道缝，林母看着女儿熟睡的背影。月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映出林颖疲惫却释然的表情。

“这样……也好。”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