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的糖渣还粘在牙缝里，甜得发苦。

幸玖玫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林慕莲还在睡，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把灰色的布料攥出了褶皱。窗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伴随着“嗬嗬”的喘息——那些“淘汰者”在广场上晃悠，像群找不到家的幽灵。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昨晚投射在墙上的“倒计时”字样还在眼前晃。第38批祭品……她们到底是第几个？前面的37批，是不是也像她们这样，抱着“改变命运”的念头，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走廊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淘汰者”那种蹒跚的步伐，是穿着皮鞋的、带着某种压迫感的节奏。幸玖玫立刻推醒林慕莲：“快起来，科林来了。”

林慕莲猛地惊醒，眼镜都没戴稳就往身上套衣服，手指抖得扣不上纽扣。“他……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幸玖玫压低声音，“但肯定没好事。”

门被粗暴地推开，科林站在门口，黑色西装上沾着新鲜的血渍，蛇形手杖的杖头还在滴着红液。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拖着一个麻袋，麻袋里的东西在蠕动，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编号734，编号628。”科林的声音像淬了冰，“出来。”

幸玖玫和林慕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走廊里站满了人，齐嘉尔、苏星辰、格尔沐斯兄妹……所有人都被叫醒了，脸上带着茫然和不安。

“今天的任务有点特殊。”科林挥了挥手，男人把麻袋扔在地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男生，昨天还在迷宫里和人抢能量块，现在却浑身是伤，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叫阿诺。”科林用手杖指着男生，“昨天在记忆迷宫里，试图破坏‘规则’。”

“他做了什么？”齐嘉尔突然开口，嘴角还带着嘲讽，“难不成是打了幻象里的自己？”

科林笑了，笑得让人发冷：“他找到了迷宫的控制台，想关掉那些‘记忆’。”他顿了顿，手杖猛地戳在阿诺的伤腿上，男生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全是冷汗。“凌疯大赛的规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破坏规则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抬手示意，两个男人架起阿诺，往走廊尽头的医务室拖。阿诺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我错了”“放过我”，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医务室的门挡住，只传来模糊的哭喊。

“现在，发布今天的任务。”科林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任务四：规则狩猎】。”

大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规则：

1. 每个人会收到一张“规则卡”，上面写着一条必须遵守的规则（如“不能说‘不’”“必须跟着前面的人走”）。

2. 违反规则者，将被“狩猎者”追杀。

3. 狩猎者由“淘汰者”担任，他们会识别违反规则的人。

4. 存活到午夜12点，且未违反规则者，获得1000积分。

“规则卡会在十分钟后发到你们手上。”科林的声音带着种病态的兴奋，“记住，规则是用来遵守的。别像阿诺一样，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在凌疯世界里，只有‘规则’才是神。”

他走后，走廊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发抖，没人说话。幸玖玫看着医务室的方向，那里的哭喊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电锯的轰鸣声，让人头皮发麻。

十分钟后，规则卡果然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幸玖玫的卡片上写着：【不能回头】。

林慕莲的卡片上写着：【不能说三个字以上的词】。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不能回头”意味着无论身后发生什么，都不能转身；“不能说三个字以上的词”则几乎堵死了交流的可能。

“走。”林慕莲说，声音发颤——这是两个字，没违反规则。

幸玖玫点头，率先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行动了，每个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规则卡，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齐嘉尔的规则卡似乎是“不能笑”，他平时总是挂着冷笑的脸，现在紧绷着，像块冻住的石头。苏星辰的规则卡上写着“必须走在别人左边”，他刻意放慢脚步，跟在齐嘉尔左侧，眼神警惕。

格尔沐斯的规则卡是“不能让妹妹离开视线”，他紧紧攥着格尔淋年的手，淋年的卡片上写着“不能掉眼泪”，她眼睛红红的，却拼命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广场上的“淘汰者”明显多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红光，手里拿着铁链、砍刀，显然就是今天的“狩猎者”。幸玖玫看到其中一个“狩猎者”穿着阿诺的衣服，腿还是不自然地扭曲着，手里的电锯还在滴着血。

“他……”林慕莲想说什么，又猛地闭上嘴——差点说出超过三个字的词。

幸玖玫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她往前走，不敢回头，哪怕身后传来惨叫声和电锯的轰鸣声，也只是加快脚步。她能感觉到有“狩猎者”在跟着她，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链拖地的声音像催命符。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幸玖玫吓得差点尖叫，猛地想回头，却想起自己的规则——不能回头。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对方的手在发抖，指甲深深嵌进她的肉里。

“救……救我……”是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幸玖玫能猜到她违反了规则，可能是回头了，也可能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身后传来“狩猎者”的嘶吼，越来越近。女生抓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幸玖玫拽倒。

“放手。”幸玖玫说。她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否则自己也会被当成违反规则者。

女生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求你了……我不想死……”

身后的嘶吼声已经到了耳边。幸玖玫能感觉到冰冷的铁链擦过她的后背，带着血腥味。她猛地甩开女生的手，往前狂奔。

身后传来女生的惨叫，接着是电锯切割肉体的声音。幸玖玫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但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脚步——规则卡像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她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惨叫声，才靠在墙上喘气。林慕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脸色惨白，眼镜上沾了层灰，看到幸玖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想起自己的规则，最终只说了句：“没事？”

“没事。”幸玖玫摇头，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她们在广场边缘的灌木丛里躲了下来。这里很隐蔽，能看到广场中央的情景，又不容易被“狩猎者”发现。幸玖玫数了数，已经有十几个“狩猎者”在行动了，地上躺着不少尸体，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齐嘉尔和苏星辰也在广场上。齐嘉尔似乎遇到了麻烦，一个“狩猎者”正追着他，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他不能笑，哪怕在逃命的时候。苏星辰跟在他左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钢管，趁“狩猎者”不注意，猛地砸在它的头上。

“狩猎者”倒下了，齐嘉尔却没停，依旧往前跑。苏星辰看了他一眼，也跟了上去，始终保持在左边的位置。

格尔沐斯兄妹躲在一个废弃的帐篷里。沐斯紧紧盯着淋年，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淋年则咬着嘴唇，看着外面的屠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哭。

太阳慢慢落山，广场上的惨叫声渐渐少了。“狩猎者”的数量却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在聚集，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是幸玖玫她们躲着的灌木丛。

“走。”幸玖玫拉着林慕莲，往更深的地方钻。

灌木丛后面是道铁丝网，上面有个缺口，不知道是谁弄开的。幸玖玫钻过去，回头想拉林慕莲，却想起自己的规则——不能回头。她只能伸出手，凭着感觉去抓。

手抓住了林慕莲的手腕，却感觉她的身体顿了一下。

“不……”林慕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

幸玖玫心里一沉。她能感觉到林慕莲在往后退，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后传来“狩猎者”的嘶吼，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快走！”幸玖玫吼道，用力拽她。

林慕莲却突然松开了手。“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解脱，“我……说了……四个字……”

幸玖玫的手空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电锯的轰鸣声，还有林慕莲最后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姐姐”。

她不能回头。

她只能往前跑，拼命地跑，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时，幸玖玫躺在一片荒地里，浑身是伤。积分手环震动了一下，显示积分增加了1000。

她活下来了。

可她宁愿自己没有活下来。

广场上的“狩猎者”已经散去，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幸玖玫慢慢地走回去，没有回头，不是因为规则，是因为不敢。

她看到了齐嘉尔和苏星辰，他们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积分手环上都亮着1000的数字。

看到了格尔沐斯兄妹，沐斯抱着淋年，淋年的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最终还是哭了，也最终没能活下来。沐斯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像被战火焚毁的村庄。

科林站在高台上，看着幸存者，嘴角挂着满意的笑。“恭喜你们，又赢了一天。”他的手杖点了点地面，“记住，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违反规则的人，都该死。”

幸玖玫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慕莲消失的方向。她突然明白，所谓的“规则”，根本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筛选的——筛选出最冷血、最能抛弃一切的人。

而这样的人，才是霓娜菲尔想要的“祭品”。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又摸了摸怀里那根已经化了一半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甜腻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唯一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规则。

是因为她知道，回头也看不到林慕莲了。

从今往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规则和活下去。

会流血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