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惊醒,亮得刺眼。周星扶着墙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鞋底磨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响。
走到一楼时,她撞见了三楼的张奶奶。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看见她就笑:“星星放学啦?今天回来这么早?”
周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躲了躲。张奶奶的声音像裹了层棉花,嗡嗡地钻进耳朵里,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孩子,还是这么文静。”张奶奶絮絮叨叨地往上走,“你爸妈呢?刚才好像听见救护车响……”
后面的话被楼道的回声搅碎了。周星已经走出单元门,傍晚的风卷着菜市场的气味扑过来——炸油条的油烟味,烂菜叶的腥气,还有卖水果的摊贩在吆喝“甜葡萄便宜卖”。
好吵。
她皱着眉往小区外走,脚步很快,像在躲避什么。路边的小孩追着皮球跑过,笑声尖得像玻璃划过人的耳朵;收废品的三轮车叮铃哐啷响,铃铛声一串接一串;穿校服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走,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周星下意识地低下头,用手背挡住脸。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背上,像细小的针,扎得她皮肤发烫。是因为自己没系好鞋带吗?还是头发乱了?
她越走越快,直到撞上一个人。
“哎哟,是星星啊。”是住在对门的李叔叔,手里拎着个工具箱,“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爸呢?”
周星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李叔叔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夸她“这孩子是个天才”——五岁就能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五十位,七岁弹钢琴过了十级,奥数奖杯摆满了客厅的展示柜。
是啊,她是天才。
谁会不认识她呢?
这个认知像块浮木,让她在混乱的思绪里抓住了点什么。她挺直脊背,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像以前无数次接受别人称赞时那样。
“李叔叔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异的镇定。
“你爸妈没跟你在一起?”李叔叔皱起眉,“刚才听说……”
“他们有事。”周星打断他,转身往小区外走。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好像不知道。脚底下像踩着云,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只有“天才”两个字在脑子里盘旋,一圈又一圈。
走到街角的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她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忽然停下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刚才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小区门口的玉兰树,张奶奶的菜篮子,李叔叔的工具箱……记忆像被打乱的拼图,怎么也拼不起来。她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却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绿灯亮了,人群涌过马路。有人撞到她的胳膊,说了声“抱歉”,她却没反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个找不到家的迷路小孩。
周围的喧嚣还在继续,车鸣,人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巨大的空白,只有“天才”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回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