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您有新的催单消息。”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我瞄了一眼,心脏跟着屏幕一起抽搐。屏幕顶端弹出柳如烟的名字,头像是一朵盛放的白色蔷薇。
她的语音像冰镇的汽水,“哗啦”倒进耳朵:“小哥,拜托!十五分钟了,送个快递上楼有那么难吗?”
我抬头,望见十五层的老旧楼梯像一条通天巨蟒,盘旋在盛夏的烈阳里。
水泥台阶被太阳烤得发烫,脚底板隔着鞋底也能感到那股灼烧。
栏杆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一路蜿蜒到眼睛看不见的高处。我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嗓子冒烟。
“小姐,要不您先翻翻手机?”我摁住语音键,声音沙哑,“看看您到底买了多少件。您一个人快把我们快递站整上市了。”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塞进裤兜,顺手抹了把脸。汗水混着防晒霜,顺着下巴滴在鞋尖。
五秒后,语音回弹。柳如烟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冰碴子:“很多吗?我都说了只是小包裹,就一个大点的。你不会……细狗吧?”
我低头,脚边堆成山的纸箱“小包裹”,正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群咧开嘴笑的牙齿,齐齐对准我。
它们身后的那个“大点的”快递,是一台双开门冰箱。
黑色金属外壳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口立起来的棺材,冷气凝成的水珠顺着门缝滑落,“啪嗒”一声,像行刑前的倒计时。“
骂人就不对了啊!”我对着空气抗议,声音在楼道里撞出回声,“一百零三件小件,加一台两米高一米宽的冰箱,没电梯,十五楼。小姐,您这是招聘挑山工吧?”
“拿上来,有小费哦。”她的尾音轻轻一勾,像钩子把我最后的理智勾走。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嘟——嘟——嘟,像给我心脏打上的三连休止符。
我叹了口气,把工牌塞进领口,弯腰抱起最上面的小纸箱。
纸箱轻得诡异,却挡不住数量庞大,像蚂蚁搬家。
我往返三次,才把前二十件挪到二楼台阶拐角。
汗水湿透背心,黏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楼道里闷热,空气里飘着陈年油烟和猫尿混合的味道。
我每爬一层,都能听见膝盖在咯吱作响,像老旧木门被风摇晃。
第四趟,我学着网上教程,把冰箱放倒,用背带捆在背上。
结果刚站起来,就听见脊椎发出清脆抗议。
我咬紧牙关抬脚,楼梯却像滑梯往后退两步。
整个人贴在墙上,冰箱把我压得动弹不得。
汗水顺着手臂滴在台阶,瞬间被蒸干,只留下盐渍。
我喘得像破风箱,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歇了五分钟,我再次冲锋。这次学聪明了,把冰箱横过来,一寸一寸往上挪。
每挪一阶,就停下来大喘气。
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斑,像烧红的铜钱烙在我脸上。
我数着台阶:“一、二、三、四……”
数到第八层时,胳膊已经失去知觉,只剩本能地机械重复,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搬运傀儡。
第九层拐角处,一只橘猫蹲在那里,尾巴一甩一甩。
金色瞳孔里满是嘲讽。
我冲它龇牙,它“喵”了一声,跳上窗台,留给我一截高傲背影。
我靠着墙滑坐下来,冰箱斜在身后,像一座黑色小山。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鞋面,砸出小水花。
我掏出手机,给柳如烟发消息:“小姐,我实在不行了,您下来搭把手吧。”
消息刚发出,就收到红色感叹号——她把我拉黑了。我仰头长叹,天花板上的霉斑像一张扭曲鬼脸。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我燃起希望,探头一看。
是对门老大爷,拎着酱油瓶,慢悠悠上来。
他看我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年轻人,挣钱不要命啊。”
我苦笑:“大爷,您有电梯卡吗?”
大爷指指自己膝盖:“我这老寒腿比你惨。”然后继续晃悠悠走了。
我重新振作,把背带勒进肩膀肌肉深处,再次发力。
冰箱终于被我拖上第十层台阶,却在转弯处卡住。
塑料护角刮掉一块墙皮,石灰粉扑了我一脸。
我咳嗽得眼泪横流,感官却意外敏锐,听见楼下有小孩喊:“妈妈快看!蜘蛛侠!”
我扭头一看,自己正四肢并用挂在楼梯外侧,像只壁虎。
第十一层,阳光突然暗下来,楼道灯坏了,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绿光。
我背着冰箱,像背着一座山,每一步都踩进自己心跳里。
汗水浸透纸箱,纸箱开始变软。
最上面那箱突然裂开一条缝,露出半只毛绒熊的脑袋。
它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我,像在质问:“你怎么这么慢?”
我腾出一只手,把熊塞回去,结果整面墙的小纸箱“哗啦”一声雪崩滚落楼梯。
我下意识去追,脚下一滑,整个人连人带冰箱横着摔了出去。
世界在旋转,楼梯在旋转,天空在旋转。
最后“砰”的一声巨响,我眼前一黑。黑暗里,冰凉的手指戳我脸颊:“喂,死了没?”
我想睁眼,却像被冰箱压住眼皮。
“没死就吱一声,你压到我快递了。”
那声音带着一点点不耐烦,一点点担忧。
我差点笑出声:我都快被快递压成标本了,她居然还惦记快递?
黑暗忽然裂开一道缝,白光涌入,像有人把盛夏的烈日揉碎了塞进来。
耳边响起机械声: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启动紧急穿越程序。”
“当前身份:被快递压晕的倒霉小哥。”
“穿越目的地:未知。”
“祝您旅途愉快。”愉快?
我挣扎着吐出最后一句话:
“柳如烟,老子下辈子,再也不给你送快递!”
白光吞没意识,世界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