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清单：
1. 模拟法庭选拔日程表×1（时间：周五 08:00-12:00；地点：法学院 A201）
2. 废弃空教室钥匙借用登记×1（借用人：林向野；归还状态：未归还）
3. 当日气象记录×1（凌晨 02:00-05:00，暴雨橙色预警，阵风 7-8 级）
4. 监控盲区示意图×1（A201 东侧走廊摄像头故障，时段：00:00-06:00）
5. 地板积水样本×1（取自空教室讲台前 30 cm 处，含微量玻璃碎屑）
——正文开始——
一、07:40
周五清晨，雨像失控的鼓点砸在屋檐。
沈归庭撑一把黑伞，伞骨在风里发出“咯吱”一声呻吟。
他今天穿了衬衫+马甲，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面试规定“半正式”，太拘谨显得没气场。
A201 门口挤满人，赛务组正在核对名单。
沈归庭视线扫过，没发现那抹熟悉的亮色。
林向野的校服外套是深蓝底、白色滚边，在人群里像一团跳动的磷火，按理说一眼就能捕捉。
“沈归庭，抽签。”赛务把黑色布袋递过来。
他摸到一张对折的纸条：Claimant（原告方）。
很好。
根据赛制，被告代理人是——
“林向野缺席。”赛务皱眉，“电话不通，宿舍没人。”
沈归庭指节在名单上敲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跑？”
二、08:05
模拟法庭推迟 15 分钟。
沈归庭拎着资料袋，拐进东侧走廊。
A201 对面是 A203——上学期被废弃的空教室，门上贴着“维修中”的黄色警示牌。
警示牌歪了，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末端用红绳缠了两圈。
林向野的习惯：红绳=“我在里面”。
沈归庭推门。
扑面而来的是冷雨与粉笔灰混合的味道，像一场旧电影的开头。
窗帘没拉，雨幕把光线切割成倾斜的银线。
林向野坐在讲台边缘，校服外套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手里转着一支快没墨的签字笔。
脚边是一只碎掉的烧杯，玻璃碴闪着冷光。
“选拔赛你打算翘掉？”沈归庭站在门口，没进去。
林向野抬头，眼底有熬夜后的血丝，却笑得一如既往欠揍：“你抽到 Claimant？”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向野用签字笔隔空点了点沈归庭的资料袋，“被告代理人只能是我。”
沈归庭注意到他右手食指贴着创可贴，血迹从边缘渗出来，像一截折断的珊瑚。
“受伤了？”
“刚才做实验，烧杯炸了。”林向野耸肩，“玻璃划的，不严重。”
沈归庭目光下移，地板上一滩积水，混着细碎的玻璃。
“你在这里做实验？”
“不然呢？实验室满员，我总不能在宿舍煮硫酸。”
沈归庭抬手看表：08:11。
“还有 19 分钟。”
林向野把签字笔别到耳后，站起身：“来得及。”
湿透的校服紧贴腰线，布料勾勒出最后一根肋骨的位置。
沈归庭喉结动了动，错开视线。
三、08:13
雨声忽然变大，一阵风卷着水雾扑进教室。
林向野脚下一滑。
沈归庭条件反射伸手，抓住他手肘。
惯性让两人同时向后倒，林向野的后背撞上黑板，沈归庭的手掌垫在他肩胛骨与黑板之间。
“嘶——”
沈归庭的尾指被碎玻璃划破，血珠瞬间冒出。
林向野反手扣住他手腕：“别动。”
低头，含住。
舌尖碰到伤口，温热，带着一点点铁锈味。
沈归庭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像外头的雨，失控。
林向野抬眼，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声音含糊：“止血。”
一秒，两秒。
沈归庭猛地抽回手，血珠甩在地板上，和雨水混成淡粉色。
“林向野，”他嗓音发哑，“别玩火。”
林向野用拇指抹掉唇角一点红，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猫：“火？我只看到水。”
四、08:17
沈归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暴力撕开包装，拍在林向野食指上。
“走了。”
“等等。”林向野弯腰，捡起地板上的笔记本——
沈归庭的黑色硬皮本。
“昨晚借的，忘了还。”
他翻开某一页，指给沈归庭看：“第 58 页，你写了‘注意义务=可预见性+邻近性+公平、公正与合理’。”
沈归庭皱眉：“有问题？”
“多打了一个逗号。”林向野用签字笔把逗号划掉，补上“and”的连词符号，“严谨点，沈同学。”
沈归庭看着他，忽然开口：“林向野，你是不是害怕输？”
林向野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我怕赢了你之后，没对手。”
沈归庭笑了一下，短促，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那就别迟到。”
他转身往外走。
林向野把笔记本拍在胸口，校服外套的布料发出“啪”一声轻响。
“沈归庭！”
沈归庭回头。
林向野站在雨幕与教室的交界处，背后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如果我今天赢了，”他大声说，“你请我喝酒！”
沈归庭扬声回：“如果你输了？”
“我请你！”
沈归庭抬手，做了个“成交”的手势。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像一条透明的线。
五、08:25
A201 模拟法庭。
评委宣布：“由于被告代理人林向野迟到，视为弃权，原告方沈归庭直接晋级——”
“等等！”
门被推开，林向野站在门口，校服外套不见了，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创可贴贴在食指第二节，边缘翘起。
他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到地板上。
“抱歉，实验室事故。”他冲评委点头，目光却笔直看向沈归庭，“我申请继续比赛。”
评委对视一眼，点头：“给你 3 分钟准备。”
林向野走向被告席，经过原告席时，把什么东西塞进沈归庭掌心。
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沈归庭展开——
「Donoghue v. Stevenson， snail in the bottle. 注意义务成立三要件，少一个逗号。」
落款：L.X.Y.
沈归庭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新添的字：
「如果我赢了，今晚 10 点，旧琴房。带酒。」
六、12:10
比赛结果：平局。
评委的原话：“双方代理人在过失因果关系的辩论上达到本院近五年最高水平，无法分出高下。”
人群散去。
沈归庭在走廊尽头等林向野。
林向野拎着校服外套，边走边甩水：“平局，怎么算？”
沈归庭从包里摸出一罐冰可乐，贴在他颈侧：“算你欠我一次。”
林向野“嘶”地缩脖子，笑着去抢可乐。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归庭忽然收紧五指，把可乐连同林向野的手一起扣住。
“今晚 10 点，旧琴房。”
林向野眨眼：“不是说平局？”
“平局也要庆祝。”沈归庭压低声音，“庆祝我们还没输给任何人。”
林向野用拇指蹭了蹭他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好。”
七、22:00
旧琴房在学校最北侧，废弃多年，屋顶的铁皮被雨砸得叮当作响。
沈归庭推门，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像一地碎银。
林向野坐在钢琴前，校服外套铺在琴凳上，白衬衫被月光照得半透明。
他脚边放着两罐啤酒，标签是“1664”。
沈归庭把风衣搭在门后的挂钩——那挂钩原来可能是放琴谱的，现在锈迹斑斑。
“迟到 4 分钟。”林向野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
沈归庭没说话，走到钢琴前，食指按下中央 C。
琴音走调，像一声呜咽。
林向野把另一罐啤酒递给他，指尖冰凉。
“沈归庭，”他轻声说，“如果今天我真的迟到了，你会弃权吗？”
沈归庭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湿他的指尖。
“不会。”
“那如果我弃权了呢？”
“我会追到你弃权的地方，把你拖回来。”
林向野笑出声，肩膀抖动，啤酒罐里的液体晃出一道弧线。
“沈归庭，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你是第一个。”
林向野忽然伸手，勾住沈归庭的后颈，额头抵上去。
两人的呼吸在月光里交缠。
“沈归庭，”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输了。”
沈归庭的手指插进他湿发里，掌心贴着后颈的脉搏。
“输什么？”
“输给你。”
啤酒罐被放在钢琴盖上，发出“咚”一声轻响。
林向野的嘴唇贴上来，带着一点点麦芽与雨水的味道。
沈归庭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外头的暴雨，又像琴房里走调的中央 C。
——“咚。”
——第二章·完——
【证据补充】
1. 空教室地板积水样本检测：含 0.3% 稀硫酸，与实验楼 3 楼化学准备室记录吻合。
2. 旧琴房钢琴键盘上提取指纹两枚：左手中指（沈归庭），右手拇指（林向野）。
3. 啤酒罐拉环内侧发现唇印一枚，DNA 比对：林向野。
【下章预告】
悬赏广告与单方允诺
关键词：
• 法学楼公告栏出现手写“悬赏”——“找到此物者，可向我索要任何不违法的请求。”
• 悬赏物：一枚银色袖扣，背面刻着“E.G.T.”
• 递交人：林向野
• 截止时间：72 小时后
——沈归庭收到短信：“我找到你的袖扣了。想好怎么付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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