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静的新学期(第二季)

寒假的尾巴被料峭的春风吹得摇摇欲坠，开学第一天的教室像被撒了把活泼的种子，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喧闹。顾林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他滑雪摔断尾椎骨的糗事，墨余在旁边时不时补一刀，逗得周围人直笑。

沈怀川却没加入这场热闹。他懒洋洋地趴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衫，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背上，暖融融的，他却一动不动，像只假寐的大型猫科动物——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能看出，这人根本没睡，只是在等。

等谁，不言而喻。

顾林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川哥，谢凛咋还没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沈怀川没抬头，闷闷地哼了一声：“不知道。”

话虽如此，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昨晚他特意定了三个闹钟，天没亮就爬起来往学校赶，甚至破天荒地买了两盒甜牛奶——谢凛爱喝的那种。可从早读等到第一节课预备铃响，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在门口。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班主任耿余梅抱着花名册走进来，刚要开口，教室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谢凛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微红。他微微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看到耿余梅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耿老师，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沈怀川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的光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门口的另一个身影钉在了原地。

谢凛身边还站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和大家同款的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清冷矜贵的味道。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眉眼疏朗，鼻梁高挺，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地扫过教室时，引得前排几个女生悄悄吸了口气。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顾西辰。”耿余梅指了指男生，语气缓和了些，“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多照顾。”

顾西辰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大家好，我是顾西辰。”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因为他出众的外形，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哇，好帅啊……”

“比沈怀川还好看欸……”

“他叫顾西辰？和顾林就差一个字，不会是亲戚吧？”

沈怀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顾西辰搭在谢凛肩上的手——刚才谢凛进门时踉跄了一下，是这个顾西辰伸手扶了他一把，此刻手还没完全拿开，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谢凛的校服布料。

谢凛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只是侧身对顾西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你”，然后才往里走。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沈怀川时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移开视线，走到了讲台边。

“正好，今天要重新排座位。”耿余梅拿出早已排好的名单，“按上学期期末成绩和身高综合排，念到名字的同学到指定位置坐。”

教室里一阵骚动，大家都紧张地盯着耿余梅手里的名单。顾林双手合十祈祷：“千万别把我和墨余分开……”话音刚落就被墨余踹了一脚。

“谢凛，第三排靠窗。”

“顾西辰，谢凛旁边。”

耿余梅的声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谢凛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怀川的方向，对方正低着头，帽檐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得吓人。

顾西辰倒是坦然，冲谢凛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第三排。谢凛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书包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时，后背像是被针扎似的，总觉得有道灼热的视线钉在上面。

“沈怀川，第四排，谢凛后面。”

沈怀川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去扶椅子，也没看耿余梅，径直走到第四排，重重地把书包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前面的谢凛肩膀都抖了抖。

“顾林，第五排，墨余旁边。”

顾林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在墨余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挪到座位上，一坐下就把头埋进了课本里——内心早已尖叫成了土拨鼠：为什么又是她！救命啊！

座位排定，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开始分发新书。谢凛几次想回头看沈怀川，都被顾西辰不动声色地打断了。

“这道题你会做吗？”顾西辰指着谢凛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语气自然，“我转学前正好学到这里，有点不太懂。”

谢凛只能收回目光，耐心地给他讲解。顾西辰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出几个精准的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引得旁边的女生频频侧目。

坐在后面的沈怀川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攥着笔的手青筋暴起，笔杆几乎要被捏断。顾西辰问的那道题，明明是谢凛最擅长的；顾西辰微微偏头时，发丝扫过谢凛的耳廓，谢凛居然没躲；甚至刚才分发新书时，顾西辰还顺手帮谢凛搬了一摞，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怀川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玩具，而他的专属主人，正和新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一上午的课，沈怀川没听进去一个字。他要么盯着谢凛的后脑勺发呆，眼神冷得能冻冰；要么就用笔尖在草稿纸上乱划，把“顾西辰”三个字划得支离破碎。

课间时，顾西辰出去接水，特意绕到谢凛座位旁：“要帮你带一杯吗？”

“不用了，谢谢。”谢凛摇摇头。

这一幕又精准地戳中了沈怀川的怒点。他“嚯”地站起来，走到谢凛桌前，把早上买的甜牛奶“啪”地放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喝这个。”

谢凛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沈怀川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气得不轻。“我……”

“沈同学，”顾西辰端着两杯水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学校小卖部的牛奶好像过期了，昨天我看到有人拉肚子。”

沈怀川的火气瞬间被点燃，转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西辰把其中一杯水放在谢凛桌上，笑得温和，“只是提醒一下同学而已。”

“你……”沈怀川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耿余梅拿着教案走进来，他只能愤愤地回了座位，坐下时还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谢凛看着桌上的牛奶和水杯，又看了看身后气鼓鼓的沈怀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沈怀川在生气，气他来晚了，气他和顾西辰一起进门，气他们坐了同桌……可他明明在路上遇到顾西辰时，只是因为对方也是转来这个班，顺路聊了几句而已。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谢凛刚想找沈怀川解释，就被顾西辰叫住了：“一起去打羽毛球吗？我不太会，想找人练练。”

沈怀川就在不远处的篮球架下，闻言动作一顿，篮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弹到了谢凛脚边。

谢凛弯腰捡起球，抬头看向沈怀川，对方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不去”，就见沈怀川突然转身，抓起外套就往操场外走，背影写满了“老子很不爽”。

“他好像不太高兴？”顾西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无辜的疑惑。

谢凛没理他，攥着篮球追了出去。阳光把沈怀川的影子拉得很长，倔强地往前走着，像头闹别扭的狮子。

谢凛知道，这个醋坛子，今天怕是要翻个底朝天了。而这场刚刚开始的新学期，似乎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