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斧柄上那粘腻、温热的触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陆离的手腕。
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熟悉的铁锈腥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砍东西?”周莽被陆离问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斧头。
斧刃上干干净净,只有斑驳的锈迹。“没有啊!刚才就敲了下那堵墙,连墙皮都没蹭掉!”他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除了老茧和灰尘,也干干净净。
林薇立刻上前一步,借着忽明忽灭的灯光,仔细检查陆离的手和斧柄。她的眉头紧锁,表情是面对疑难杂症时的专注。
“来源不明。血液呈暗红色,质地粘稠,部分区域有半凝固现象,初步判断离开人体时间在…10到30分钟之间。”她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袋和一小块纱布,极其专业地刮取了一点样本装好。
“需要进一步分析…如果这里有条件的话。”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十…十分钟到半小时?”周莽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半小时前咱仨还在这207里猫着呢!谁也没出去,哪来的血?难道…”
他猛地看向陆离,眼神惊疑不定,“兄弟,你…你啥时候受的伤?刚才被那红鞋鬼抓了?”
“我没有!”陆离立刻否认,声音因为紧张有些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刚才在杂物堆后面,那手只是捡了可乐罐,根本没碰到我!而且这血是沾在斧柄上,我拿的时候才蹭到手上的!”
他仔细回忆着接触斧头的每一个细节,从周莽递给他,到他一直握着…之前斧柄明明是干燥的!这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见鬼了!这斧头难道自带血包效果?还是说它刚才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砍人了?”陆离内心疯狂吐槽,但寒意却更甚。
这公寓的诡异,已经开始超越物理规则了。
“规则第五条:【小心红色的光。看到红光,请立即闭眼,默数十秒。】”
林薇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血…算不算一种‘红光’的变体?或者…预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三人头上。
他们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频闪的昏黄灯光,并没有刺目的红光出现。但斧柄上那抹暗红,在灯光下却
显得更加不祥。
“先回207!”林薇当机立断,“处理掉血迹,观察情况。”她担心这来历不明的血本身就是一个触发点。
三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回了207房间。
一进门,周莽立刻把消防斧小心地靠墙放在远离门口的位置。
陆离冲到盥洗池边,拧开水龙头——还好,流出的只是带着铁锈味的浑浊黄水。
他拼命冲洗着手掌,粘腻的血迹被冲淡,但那恶心的触感和腥味仿佛渗进了皮肤里。
林薇则拿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仔细擦拭着斧柄上沾染血迹的部分。
暗红的痕迹在酒精作用下晕开、变淡,但木质纹理里依旧残留着难以清除的暗色印记。
“这斧头算是废了?还是说…开光了?”陆离看着那残留的暗色,内心五味杂陈。
就在他们稍稍松了口气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有节奏的敲门声,在207的门板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刚刚放松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谁?!”周莽条件反射般抄起那把刚擦过的消防斧,压低声音喝问。陆离和林薇也瞬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
门外一片死寂。几秒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依旧是三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
“不说话是吧?”周莽火气上涌,就要去拉门栓,“装神弄鬼!老子…”
“别动!”林薇厉声阻止,声音压得极低,“规则第三条!除非对方说出你的真名!”
周莽的手僵在半空。
陆离的心跳如擂鼓。他想起那张纸条:【不要相信穿红鞋子的邻居。】门外这个…会不会就是?
“笃…笃…笃…”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耐心。
突然,门缝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三人低头看去,只见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被从门缝底下缓缓地推了进来。
纸张完全进入房间后,门外的“窸窣”声停止了。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林薇才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笔将那张牛皮纸拨到房间中央,然后戴上随身携带的医用手套,才谨慎地将它展开。
纸上没有血字,没有警告,只有一行用非常工整、甚至可以说娟秀的黑色墨水写成的字:
【邻居互助:三楼西侧尽头的储藏室,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一个圆,下面加两道短竖线。
“这是…啥玩意儿?”周莽凑过来,一脸茫然,“画个鸡蛋插俩筷子?”
陆离盯着那个图案,眉头紧锁。这图案…有点眼熟。
他猛地想起那个捡可乐罐的邻居!在它弯腰捡罐子的瞬间,破旧的衣服后领口处,似乎…绣着一个非常相似的、褪色的红色标记!
“是它!”陆离脱口而出,“那个红鞋子邻居!这个图案…它衣服上好像有!”
林薇仔细端详着那个图案:“像一个非常简化的…人形符号?或者…某种标记?”她将纸翻来覆去地看,除了这行字和标记,再无其他信息。“邻居互助?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啥?出口!武器!吃的!”周莽立刻来了精神,“储藏室?听着就像放好东西的地方!说不定有吃的!老子快饿扁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也可能是陷阱。”林薇冷静地泼冷水,“规则明确警告不要相信红鞋子邻居。这纸条本身可能就是诱导我们违反其他规则,比如在非安全时间离开房间,或者进入危险区域。”
陆离内心也在激烈斗争:“这红鞋鬼到底想干嘛?先是捡垃圾,现在又送纸条…它到底是好邻居还是坏东西?纸条上说‘需要的东西’,会不会是…能解释斧头血迹的线索?或者…离开这里的线索?” 那来历不明的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去不去?”周莽看向两人,眼神热切又带着点莽撞,“三楼西侧尽头…听起来不远!大白天的…呃,管它白天黑夜,反正现在走廊没那沉重的脚步声!”
林薇沉思片刻,看向陆离:“你的意见?”
陆离看着地上那张牛皮纸,又看看墙边那把残留着暗红印记的消防斧,那粘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手上。
未知的血迹,诡异的纸条,矛盾的规则警告…风险和可能的线索交织在一起。
“我觉得…得去看看。”陆离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但必须万分小心。纸条上说‘储藏室’,规则里有没有提到储藏室?”
林薇迅速翻看她的小本子,摇头:“目前收集的规则和纸条里,没有明确提到储藏室。这本身就是一个未知区域。”
“那就更要小心了!”周莽挥了挥斧头,信心满满,“有哥在!管它什么妖魔鬼怪!储藏室是吧?走起!”
“等规则里的‘夜晚’时间过去。”林薇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经不走的表,“根据规则二,晚上六点后才能离开房间活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三人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走廊外偶尔会传来一些细微的、难以分辨来源的声音——像是远处关门声,或是极其轻微的滴水声,但再也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或挠门声。
当体感时间终于熬到“早晨”(公寓的光线似乎毫无变化,纯粹是心理感觉),三人准备行动。周莽打头阵,紧握消防斧;
陆离居中,负责观察和指路;
林薇断后,拿着她的小本子和笔,随时记录。
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207的房门。走廊依旧昏暗、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按照纸条的指引,他们向三楼西侧尽头摸索。
走廊曲折,岔路比二楼更多。一些门牌号模糊不清,一些房门虚掩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空间。
陆离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门缝后的黑暗,内心不断刷着弹幕给自己壮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妖魔鬼怪快离开…周哥的斧头已开光…”
终于,他们来到了三楼西侧尽头。
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加破败,墙壁上的污渍更深,灯光也更加昏暗。尽头处,只有一扇门。
那不是普通的公寓房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漆成墨绿色的铁门,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的挂锁。
而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用同样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巨大的字:
“储藏”
字迹下方,正是纸条上那个简略的人形符号标记!
“就是这里!”周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要上前去拽那把锈锁。
“等等!”陆离一把拉住他,心脏狂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墨绿色的铁门。
在铁门底部与冰冷水泥地面的缝隙中,他看到了。
一丝极其粘稠、暗红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从储藏室的门缝底下…渗出来。
那颜色,那质地,与他之前在斧柄上沾染的…一模一样!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烂气味,正从那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弥漫在死寂的空气中。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周莽握着斧头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脸上的兴奋被惊疑取代。
储藏室的门后,到底藏着什么?那个“红鞋子邻居”指引他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互助”,还是为了让他们…发现这渗出门缝的、来源不明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