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跌山脉之外千里之遥
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楼阁
此地无昼夜之分,唯有穹顶之上模拟出的周天星辰永恒流转洒下清冷辉光,楼阁内寂静无声唯有星轨运行与玉简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道虚影如同水墨般在铺着星纹地毯的大殿中央缓缓凝聚,最终化为一个戴着獠牙青绿色面具的身影
面具狰狞遮掩了来者所有面容,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身形挺拔穿着一袭暗绣星纹的墨色长袍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彷如本就是星图的一部分
他单膝跪地,
双手托起那卷散发着微光的卷轴
“阁主,携星碎,归”
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毫无起伏
层层轻纱帷幔之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慵懒地倚靠在玉榻之上,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感受到一种仿佛洞悉万物超然物外的气息
“讲”帷
幔后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北龙跌脉厉王陵现世,灾祸之兽晦蚀联合灰鼠一族意图以半妖之血唤醒古蛟残魂,事败。
晦蚀重创遁入龙跌脉深处下落不明,古蛟残魂为苦渡隔空佛力所净化遗留龙元本源,已为缉妖司巡司捕陈涣所得”
言简意赅地汇报同时双手微动,“星碎”卷轴自动展开,其上记录着墓室内外的一切信息,如同流光般投射到空中形成一幅动态的星图影像纤毫毕现
尤其重点标注了陈涣收取龙元珠,
以及其战斗中半妖血脉异变的细节
“陈涣……陈清源之子?”
帷幔后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苦渡那老瞎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这半妖小子比他爹当年似乎更有意思”
“龙元珠蕴含古蛟本源于妖族乃大补之物,于人族修士亦可淬体炼神,然其性暴烈非寻常手段可炼化
陈涣身负半蛟之血此珠于他,
是机缘,亦是催命符”
“盯着他”
“龙元珠现世瞒不过那些老家伙,妖族内部怕是也要坐不住了,还有查清楚晦蚀逃去了哪里龙跌脉深处那片‘寂灭墟’,可不是它能轻易踏足的地方,背后或许另有推手”
“是”面具人领命,身影再次如墨般淡化融入大殿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帷幔微动,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出
指尖轻轻点向空中星图里陈涣的影像
“变数已生,星轨偏移,这潭死水,也该动一动了”低沉的话语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离开龙跌脉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陈涣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压制着体内因龙元珠而隐隐躁动的血脉,脸色比平日更冷
那颗珠子被他用特制的寒玉盒封存贴身放置,但哪怕如此靠近他时还是可以感觉到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龙威
肖桦眉头微蹙不时看向陈涣眼中带着担忧,他看了各类典籍清楚龙元珠的珍贵与危险
陈涣身份特殊,此珠在手无异于怀璧其罪
花禾则更加沉默,只是偶尔会用目光扫过陈涣罗盘在她指尖无声旋转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最不安生的当属茄籽
逃出生天的兴奋让她兴致颇高,可是又对陵寝和可怕的战斗心有余悸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从晦蚀的狼狈说到金雕姐姐的帅气,最后话题又绕回了陈涣身上
“陈师兄,那颗亮晶晶的珠子到底是什么宝贝啊?看起来好厉害!拿着它会不会有麻烦啊?我听说好多妖怪都喜欢抢这种东西!”她凑近陈涣压低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
陈涣眼皮都未抬,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了些
肖桦连忙将茄籽拉开,温声道:“此事关系重大,莫要声张”他看了一眼闭目不言的陈涣心中叹息,知道回到司内,关于这颗龙元珠的处置必有一番风波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龙跌脉范围进入相对安全的官道时,花禾突然停下脚步罗盘指针微微偏向侧方的密林
“有妖气窥伺”
她声音清冷,带着警惕
肖桦立刻示意队伍停下,符隐于袖,蓄势待发
陈涣也倏然睁开双眼金色瞳孔锐利地扫向那片密林
林中一片寂静,
但那种被暗中盯上的感觉并未消失
“不是晦蚀,气息斑杂,带着贪婪”
陈涣冷声道手已按上剑柄,
龙元珠的气息即便被封印,还是泄露了吗?
短暂的僵持后,
那股窥伺感又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走了”花禾收起罗盘
众人不敢大意,加快速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啸风崖,风啸凛冽金翎收起传讯的羽符,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已将龙跌脉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厉王陵开启古蛟残魂,龙元珠落入缉妖司半妖之手等关键信息,禀报给了族内长老
“龙元珠……”
一位须发皆呈金色的老雕沉吟道,眼中精光闪烁“此物于我族淬炼血脉强化羽翼根骨大有益处,落在一个半妖手里,实属浪费”
“但那半妖实力不俗,且有缉妖司背景”另一位较为谨慎的长老提醒
“哼,缉妖司又如何?此地是西北!况且,觊觎此物的又岂止我金雕一族?”老雕冷笑,“传令下去,密切监视缉妖司那几人的动向,特别是那个叫陈涣的半妖!龙元珠未必没有机会”
灰爪城内霸得扒刚刚乘乱之间给两人偷回来洞中此时霸得扒一边心疼地给霸得霸和得霸得敷药,一边骂骂咧咧:“晦蚀那个天杀的!差点把老子一家都坑死!还有那些该死的捉妖师和金毛鸟!”
“爹,那龙元珠……”
霸得霸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珠你个头!”霸得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还嫌不够乱?那东西现在是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咱们现在要紧的是想想怎么应付金雕族和缉妖司接下来的问责!你们两个小混蛋,等伤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话虽如此,霸得扒的绿豆小眼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龙元珠他不敢想但借着这次风波或许能在混乱中为灰鼠一族谋些其他好处
而在一片笼罩在毒瘴与阴影中的沼泽深处,一双双残忍嗜血的眼睛缓缓睁开,低沉的嘶语在泥泞中传递
“龙元……蛟族本源的气息……找到了……”
苦渡大师静静听完了肖桦的详细汇报,他面前摆放着那只寒气四溢的玉盒,盒盖开启龙元珠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青光
“窥伺的人太多了……”
苦渡被丝带遮盖的眼眶仿佛能穿透玉盒,直视珠子的本质,他轻轻合上盒盖隔绝了龙元珠的气息
“老师,此珠……”肖桦欲言又止
“福兮祸之所伏”苦渡缓缓道
“于陈涣而言,是劫是缘,尚未可知,暂且封存于塔内以佛力温养化其戾气,至于外界风波……”他顿了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还不至于怕了这些魑魅魍魉”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晦蚀逃往的方向以及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龙跌脉深处的‘寂灭墟’那里沉睡的东西,若被惊扰才是真正的浩劫”
肖桦心中一凛,肃然应是
苦渡挥了挥手:
“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陈涣留下”
肖桦与花禾躬身退下
禅室内,只剩下苦渡与沉默不语的陈涣
“感觉如何?”苦渡面向陈涣,声音平和
陈涣抿了抿唇,金色瞳孔中情绪复杂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很吵”
苦渡微微颔首:“排斥与渴望并存,方是本性,勿要一味压制亦不可放任自流,找到平衡之道方是汝之生路”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丝七彩流光,
轻轻点在陈涣眉心
一股温润浩大的力量涌入,
暂时抚平了陈涣血脉的躁动
“回去静心体悟,龙元珠之事外界自有司内应对
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来走”
陈涣感受着眉心的暖意以及体内难得的片刻宁静,深深看了苦渡一眼,转身离开了禅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苦渡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陈清源你个老家伙,你的儿子比你当年背负的更多啊,这龙元珠究竟是钥匙还是枷锁……”
“我又能护的他几时啊”
龙元珠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激起的阵阵涟漪
湖面之下,存活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