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群山,幽深不知处
陈涣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枯萎死气,已在这片越发崎岖险峻的山林中追踪了整整一日,越是深入地势越是诡奇,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网,怪石嶙峋似鬼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的雾气渐浓,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息甚至连方向感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脸上身上的五彩粉末早已被林间露水和汗水浸染得模糊一片,结成各种斑驳的色块,更添几分狼狈那双冰冷的金瞳在色彩衬托下显得愈发锐利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的景物似乎在重复?
那棵歪脖子老松,那块形似卧牛的青石,
他已经第三次看到了
迷阵?
陈涣金瞳微眯,指尖凝聚灵光尝试在空中划出一道指引方向的符箓,符光乍现周围的雾气便如同活物般涌来,瞬间将符箓吞噬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陈涣冷哼一声不再尝试术法,依靠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丝几乎要被迷雾彻底掩盖的枯萎死气继续前行
但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树木藤蔓似乎都在无声无息地挪动变换将他引向更深的迷途
就在他即将失去那最后一丝气息指引时,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棵巨大无比的槐树
树干之粗需十人合抱,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露出地表,如同苍老的龙爪深深抓入大地,树皮斑驳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老槐树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古老的灵光,与周围迷蒙的雾气格格不入
陈涣下意识地向其靠近
距离老槐树尚有十丈之遥时,那巨大的树干之上灵光一阵波动,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轮廓,皱纹如同树皮的沟壑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眸色是深邃的墨绿,带着警惕与审视
紧接着树旁的土地一阵翻动,一个由根须和青光凝聚而成的老者分离出来挡在了陈涣面前,老者手持一根虬结木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自然灵气
“喂!你这个……”
老者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风吹过落叶
“半妖,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身上带着不祥死气的家伙,出去!”老者似乎一眼便看穿了陈涣半妖的本质,语气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陈涣脚步一顿,金色瞳孔中寒意更盛
“木灵?”
他冷声道并未因对方的排斥而动怒,反而捕捉到一丝关键,“你守在此地,可见过一个独眼蛇尾散发枯萎死气的妖物经过?”
老槐木灵闻言,墨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却依旧强硬道:“见没见过,与你何干?无知小儿速速离去,否则便让你尝尝这千年迷魂阵的滋味!”
说着它手中木杖一顿地,周围雾气再次翻涌林木窸窣作响,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
陈涣凝视着它忽然道:“你的领地边缘地带已现枯萎之象,那死气并非我所带来,而是我所追踪之敌所留,它若壮大你这迷阵又能撑到几时?”
木灵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它沉默片刻沙哑道:“那灾祸之兽极其可怕,它所过之处生机尽灭,老夫也只能凭借这祖传迷阵勉强自保,将其逼离核心地带罢了,你追它是自寻死路”
“方向”陈涣言简意赅
木灵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他那双冰冷却坚定的金瞳中看到了什么,最终它叹了口气,木杖指向某个被浓雾笼罩的方向:
“往那边去了,但它速度极快且似乎有明确目标,你这个无知小儿听老夫一句劝,那东西非一人可敌”
陈涣得到信息不再多言,
转身便欲向所指方向追去
“等等!”
木灵忽然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道:“那片区域更不对劲,地脉混乱常有鬼哭之音,还有一种吸引妖邪的古怪气息,你这个...小儿小心吧”
陈涣脚步未停玄色身影迅速没入浓雾之中,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应随风飘回:“多谢”
树灵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迷雾里,轻轻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小儿身上是哪位的气息...唉,多事之秋啊”身影缓缓沉入地下与老槐树再度融为一体
另一条路线上,肖桦花禾与茄籽三人循着陈涣沿途留下的隐蔽的冰晶标记,速度稍慢也终于在次日午后抵达了那座死寂的荒村——靠山屯
还未靠近花禾的罗盘指针便开始微微震颤,指向村庄方向,越是走近那股令人窒息的枯萎死气便越是浓郁
亲眼看到村中那生机尽灭万物凋零的惨状时,就连活泼跳脱的茄籽也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肖桦的衣袖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就是晦蚀的力量?”茄籽声音发颤
肖桦面色凝重,仔细查看着干枯的作物和树木:“比典籍记载更为霸道不是单纯掠夺生机,更像是一种污染与逆转”
肖桦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灰白粉尘,放在鼻下轻嗅随即蹙眉摇头,“蕴含绝望与死寂,触之生机萎靡”
花禾手持罗盘在村中缓缓行走,罗盘上光芒流转,似乎在分析记录着这股死气的构成与流向,她忽然在一处院墙角落停下
轻声道:“这里有残留的空间波动,极其微弱不像是遁术,更像是小型传送法阵使用过的痕迹”
肖桦立刻走过去,与花禾一同勘查,在几近风化的墙根处,发现了几道被刻意掩盖绘制符文留下的极浅凹槽
“看来晦蚀并非独自行动,它有同党在此接应或者它在此处留下了什么后手”肖桦沉吟道,“能如此精确地传送,必然有明确的坐标定位”
“是那个吗?”茄籽忽然指着不远处地面喊道
众人望去,只见一株枯死的老树根下,
似乎半掩埋着一个东西
肖桦小心地用工具将其挖出,发现那是一个用惨白鼠骨雕刻而成结构精巧的小型罗盘状器物,指针已然断裂,底座上却刻着一个清晰指向西北深处的方位标记,旁边还有一个古怪类似于祭坛的符号
“鼠骨定位仪”肖桦脸色一沉, “果然是灰鼠一族的手笔!”
花禾的罗盘靠近那鼠骨仪器时光芒骤然大盛,指针疯狂指向西北方向,与仪器上标记的方位一致
“陈师兄一定是发现了这个村子的异常,先追过去了!”茄籽急道
肖桦收起那鼠骨仪器,目光严峻地望向西北那片云雾缭绕仿若巨兽张口的山脉:“事不宜迟,晦蚀有鼠妖引路目标明确,陈涣独自追击太过危险,我们需立刻跟上”
三人不再耽搁,循着陈涣留下的冰晶标记和鼠骨仪器指示的方位,迅速离开了这片死寂的荒村向着群山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龙跌脉,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