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闻堂内关于西北群山的喧嚣渐渐散去学子同僚们三两两议论着课上的内容，各自离去
肖桦温和地回应了几位上前请教问题的同僚，待人群散尽，他脸上的和煦笑意才稍稍敛去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忧思重新浮现
肖桦抱起卷宗脚步一转，
向着司内深处那寒气森森的静室区域行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穿过几条寂静的回廊一扇厚重的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逼人的寒气
寒潭静室，这里也是陈涣静修的地方
肖桦在门前驻足，轻轻叩响了门扉
叩门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门内并无回应
肖桦似是早已习惯并未再叩，只是提高了些声音语气依旧温和：“陈涣，是我，肖桦”
静默持续了数息，就在肖桦以为陈涣不会理会准备离去时，门内传来一声极冷的回应：“何事”
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更添几分冰寒疏离
肖桦推门而入
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肖桦也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静室内光线昏暗中央那方墨玉寒潭散发着幽幽冷光映照出盘坐于潭边的玄色身影
陈涣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连外袍都未重新披上仿佛一尊冰封的雕像，他并未回头，银色发丝垂落遮住了侧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肖桦的目光随意扫过地面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陈涣身边有件被随意丢弃沾染了些许污渍的外袍
他缓步走近，在陈涣身后不远处停下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关切：
“苦渡大师令你静修思过，是让你平息躁动稳固心神可没让你连饭食都一并省了，我已问过膳堂你今日并未前去取餐”
陈涣背影僵硬了一瞬，声音更冷：“不饿”
“便是真不饿，也该去做做样子”肖桦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陈涣身侧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个双层竹制食盒放在地上
“好歹吃一些，玉粳粥用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最是温和养胃还有几样清淡小菜，不是你讨厌的油腻之物吃上一些会舒服许多”
食盒盖子揭开一股温热清淡的米香混合着几丝若有若无的菜蔬清气逸散出来，稍稍驱散了此间过于凝滞的寒意
陈涣依旧沉默，并未看向食盒，也没有动
肖桦也不催促只是在一旁静静站着，
寒潭之水汩汩作响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良久，陈涣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是极不情愿地，终于稍微侧过脸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那还冒着热气的粥碗，又立刻移开，落在幽深的寒潭水面上，声音硬邦邦地：“……多谢”
虽未动筷，但这已是极大的让步
肖桦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神色一正道：“我来，可不止是为了给你送饭，方才课上我已详细讲解了西北群山形势”
陈涣闻言，猛地转过头金色瞳孔锐利地看向肖桦，其中冰封般的情绪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警惕
“晦蚀遁往西北，灰鼠一族的老巢亦在彼处”
肖桦继续道语气也不由得凝重
“花禾带回的那片羽毛，经苦渡大师与我共同鉴定其上残留的微弱妖力，虽是增添过伪装但其核心波动与灰鼠一族某种古老‘血食祭祀’之术同源，此术并非寻常点化更像是一种标记与献祭”
陈涣目光一凝：“献祭？”
肖桦点头
“以特定生灵为祭品以其精血魂魄为引，标记某个地点或存在以供后续更大规模的仪式调用
那雀妖恐怕不止是扰乱视线那般简单，它飞回何良家附近或许并非完全被诱导而是其被种下的‘祭品’本能，驱使它飞向某个早已设定好的，需要被标记的‘坐标’，雀妖可能只是他们的试验品”
“坐标在西北？”陈涣立刻抓住了关键
“极有可能”肖桦沉声道
“而且，恐与那传闻中的厉王陵寝有关，晦蚀司掌灾祸，能枯竭水源，枯萎草木，散布瘟疫，其所图若真是借助陵寝中某种邪物或阵法，放大灾厄之力
其祸将不堪设想，届时恐怕不止西北整个雍州乃至中原都将受其害”
陈涣豁然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寒意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那还等什么？”
“莫急”
肖桦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透体而入稍稍平复他躁动的妖力 “大师已有决断，此次西北之行势在必行，但绝非你一人之事”
肖桦看向陈涣，目光清澈而严肃：
“大师命我与你同往，我熟知西北地域妖情，可为你向导与策应，花禾亦将随行她于净化邪秽稳定灵流此外……”
肖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大师特意叮嘱，西北之地情况复杂龙跌脉更是诡异莫测，你体内血脉在那边或许感知更为敏锐，既是风险亦可能是契机望你能善加把握，而非一味排斥压制”
提及血脉陈涣脸色骤然一寒，刚刚稍有缓和的情绪再次冰封，他猛地挥开肖桦的手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肖桦看着他抗拒的姿态，心中暗叹却也不再逼迫
只道：“三日后辰时司门集合，此行凶险你好生准备，也好生休息，饭食记得吃”
说完，肖桦不再停留，
转身离开了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玄铁门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只剩下陈涣一人
粥逐渐变凉
陈涣伫立在寒潭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耳上摇曳的铜钱水面上照射出那对金色的瞳孔
挣扎、厌恶、本能躁动，交织翻腾
寒潭之水倒映着他孤峭冷硬的身影也仿佛倒映出那深埋于塔下水牢中与他血脉相连的古蛟那双猩红残酷的巨眼
三日后，西北
陈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走到食盒边端起那碗温凉的粥
仰头，一言不发地尽数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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