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光芒彻底湮灭，圆桌上只余下几片再无灵性的普通雀羽，空间内沉重的寂静压了下来，唯有四周壁上流转的佛印与低沉的梵唱仍在持续反而更衬得此间气氛凝滞

肖桦轻轻放下手中那片已无价值的羽毛，温雅的面容上眉头紧锁：“力量自毁，好生决绝的手段，非但点化，连这残留的妖力都设下禁制一旦遭遇高强度的溯源探查，便自行溃散”

陈涣周身寒意未褪，金色瞳孔盯着那缕妖力最终消散的虚空，冷声道：“非决绝，是谨慎，意在断线”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强制点化一只无关紧要的雀鸟，扰乱市集却又做得如此干净，所图为何？示威？试探？”

沉默端坐的花禾，此时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落回面前已然沉寂的罗盘上

她伸出纤指极轻地抚过罗盘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种与塔内共鸣般的清冷回响：

“非为示威，亦非单纯试探”

她指尖在某一道细微的刻痕上停住：“罗盘方才并非一无所获，在那妖力自毁前的一瞬其流转模式虽极力掩饰，却仍透出一丝极熟悉的韵律”

苦渡微微颔首望向花禾：“净部终日镇守塔内，对塔中万千妖力气息最为熟悉，花禾所指是？”

“并非塔内镇压之物”花禾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其性阴晦其质斑杂，更近地下”花禾顿了顿，补充道，“似与数月前，城东下水秘道内发现的那些‘秽物’残留同出一源”

“灰鼠辈”陈涣立刻接口，金色瞳孔中寒光一闪

强制点化、阴晦斑杂、地下、鼠妖，所有的碎片瞬间指向了昨夜从他手中遁走的那两只巨鼠

肖桦恍然：“是了！昨夜那两只鼠妖便擅用匿影幻形之术，狡诈非常它们强行点化雀妖，制造骚乱是为报复？”他看向陈涣

“报复何必多此一举？”陈涣否定

“点化之术于施术者亦有损它们昨夜神魂受创，还需休养，不该有余力行此无谓之事”

“除非……”苦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

“它们并非主谋，亦非仅为报复鼠妖记仇狡猾他们若是想报复想来是要惊动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微微向上抬起，天穹的圆顶刻满符文再往上却也窥探不到，每一层都镇压着一些穷凶极恶的妖物

而这座九层玄塔的地下镇压着那尊...化蛇成蛟

鼠妖的背后难道另有指使

其真正目标，是撼动镇妖塔？

一只被点化的雀妖骚乱，与镇妖塔又有何关联？

“声东击西？”肖桦推测，

“制造混乱吸引我司注意力，以便它们暗中行事？”

“或是投石问路”花禾轻声道目光再次落回罗盘

“试探我司对城内突发妖乱的反应速度，或是净部对异常妖力的监控范围”花禾方才便是在勘探那点化妖力时

察觉到了另一丝极其隐晦的试图窥探塔内反应的波动，只是那波动一闪即逝，难以捕捉

陈焕豁然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既然线索指向地下那便从地下搜起，昨夜让它们遁走今日必掘地三尺”

“陈涣，且慢”

苦渡出声制止，语气依旧平和，“对方已惊此刻必然蛰伏，你大规模搜寻徒劳无功，反易打草惊蛇”

“那便任由它们潜伏？”陈涣冷声道

“非也” 苦渡摇头

“蛇已出洞既已投石问路，必有后手，其所图甚大不会因一次失利便放弃，我等当以静制动加固防范，尤其是……”苦渡微微侧首

“花禾，塔内近日可还安稳？”

花禾沉吟片刻，答道：“塔内镇压之力依旧，古蛟沉寂，三日前下层‘水牢’封印曾有微弱波动巡查后未见异常，判定为灵脉正常起伏，此刻想来时间上未免巧合”

所有零碎的线索：鼠妖、点化雀妖、塔内细微波动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缓缓串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肖桦”苦渡转向另一个方向

“学生在”

“着你哨部，立刻调阅所有与灰鼠一族相关卷宗，尤其是古老传承中可有与强制点化，或撼动封印相关的秘术记载，一丝一毫也不得遗漏”

“是！”肖桦领命，神色肃然

“花禾，有劳你回归本位，密切监控塔内每一丝灵流变化尤其是下层水牢，任何细微异动即刻来报”

花禾无声颔首

面前罗盘微光一闪已与她气机相连

苦渡最后望向陈涣语气放缓：“陈涣，你的追踪之力无人能及，此刻不宜大动，你可循着那‘地下’二字于暗中查访，长安城地下世界纵横交错，必有蛛丝马迹”

“切记，遇事勿急，看清其所图为何，更为重要”

陈涣沉默片刻金色瞳孔中的躁动渐渐压下，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议定方略，三人正欲起身离去各自行事

整个塔基空间猛地一震

好似源自内部极其沉闷的冲击，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塔身深处狠狠撞击了一下内壁，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剧烈震颤

四周墙壁上流转的金佛印光芒骤然爆闪明灭不定，那低沉的梵唱吟诵声瞬间拔高变得急促而尖锐，带着警示般的厉色

肖桦方才放下的茶杯猛地跳起茶水泼溅而出，杯子滚落在地摔得粉碎，陈涣下意识稳住身形，金色瞳孔瞬间锐利如刀扫向震源深处，花禾面前的罗盘更是发出一声高昂的嗡鸣自行剧烈震颤起来

苦渡端坐的身形巍然不动

但搭在膝上的手却瞬间收紧，握住了那串念珠

还未等众人稳住心神，花禾面前那剧烈震颤的罗盘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倏地悬浮而起稳稳飞至圆桌正中心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其上的铜环层层剥离、扩展，无数细密如星辰的符文从中喷涌而出，交织、盘旋在圆桌上方投射出一幅立体精细的光影图景

那正是镇妖塔内部结构的灵脉流转图

各层封印节点，通道回廊，或是被镇压的强大妖气光团，都在这幅微缩的光影图中清晰显现

这幅瑰丽奇幻的灵图正在剧烈波动尤其是其中一处，灵光紊乱猩红色的警示光芒不断闪烁疯狂旋转的罗盘指针，如同被无形之力死死拽住猛地定格

所指之处，光影灵图上清晰浮现出两个古篆文字：

耳鼠，状如鼠，却生着兔子般的头颅麋鹿似的身体，一条奇异的长尾不安地甩动，虚影周围弥漫着代表“可御百毒”的淡绿色光晕

可此刻那光晕正被一种暴虐的猩红不断侵蚀

“第三层，耳鼠？”肖桦失声，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它性情相对温和，司掌百毒调和为何会突然暴动？”

第七章:古塔镇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