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灯下的温声软语
傍晚的霞光漫过“程祺艺术中心”的玻璃窗,给走廊尽头的琴房镀上了层暖融融的金边。张真源调完最后一个音,指尖离开斯坦威钢琴的黑白键,转身时正好撞见严浩翔抱着一摞播音稿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结束啦?”张真源的声音带着刚练完声的温润,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往严浩翔那边走了两步,“今天贺峻霖的绕口令练得怎么样?我听他早上在走廊里念叨,舌头还是有点打结。”
严浩翔“嗯”了一声,把播音稿往怀里紧了紧,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封面——那是张真源去年送他的笔记本,封面上烫着一行小小的艺术字:“声入人心,乐以情动”。“犟得很,”他说着,语气里的严肃却淡了几分,“罚他抄了三遍《报菜名》,刚才看他偷偷往宋亚轩书包里塞糖,估计是想让哥哥帮忙求情。”
张真源忍不住笑了,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你啊,对他也别太凶。这孩子心思活,得哄着来。”他伸手替严浩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触到对方颈侧时,严浩翔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点红。
严浩翔往后微撤半步,清了清嗓子:“教播音就得严,不然以后上了台出纰漏怎么办?”话虽这么说,他却侧身让张真源先走,自己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傍晚的宁静。
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映着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严浩翔走得快,却总在不经意间放慢脚步等张真源;张真源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接住严浩翔没说完的话。路过茶水间时,张真源拐进去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严浩翔一杯:“刚看你在琴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严浩翔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暖,“刚结束播音课,看你灯还亮着,就想着等你一起走。”他顿了顿,补充道,“丁哥说晚上一起吃饭,在‘老地方’菜馆。”
张真源点头应着,目光落在严浩翔抱着的笔记本上:“你手里的稿子,是下周少儿播音比赛的串词?”
“嗯,”严浩翔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这里有句衔接总觉得生硬,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对节奏的把握比我好。”
两人走到楼梯口,张真源停下脚步,借着廊灯仔细看着那段文字。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严浩翔下意识地想伸手替他拨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张真源肩上:“晚上风凉。”
张真源抬眼看向他,灯光在他瞳孔里跳跃:“这句可以加个气口,像唱歌时的换气一样,你试试这样读……”他轻声念着,声音温润如玉,严浩翔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水杯晃出了水都没察觉。
“对,就是这样,”张真源念完,抬头撞上严浩翔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你觉得呢?”
严浩翔喉结滚动,低声道:“好听。”他没说稿子好听,也没说语气好听,就单单两个字,却让张真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沉默着往下走,楼梯间里只有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快到一楼时,严浩翔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昨天去乐器行调琴,看见这个,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张真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音符吊坠,小巧精致,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给我的?”他抬头,眼里满是惊喜。
“嗯,”严浩翔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看你平时带学生练声,总爱拨弄衣领,这个……戴着玩。”
张真源拿出吊坠,转身示意严浩翔帮他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脖颈,严浩翔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颈,两人都僵了一下。张真源转过身,抬手轻轻碰了碰吊坠:“很喜欢,谢谢你,浩翔。”
严浩翔的耳尖更红了,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往下走。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艺术中心,晚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严浩翔自然地接过张真源手里的水杯,又把他的外套往紧了拉了拉:“丁哥他们估计快到菜馆了,走吧。”
“好,”张真源应着,侧头看严浩翔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平日里教课时的严肃褪去,只剩下柔和的线条。他忽然想起早上严浩翔替他挡开掉落的乐谱架,想起他总在自己练琴晚了之后默默留一盏灯,想起他对别人总是冷着脸,却会记得自己不爱吃香菜……
“在想什么?”严浩翔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张真源摇摇头,笑了:“在想,幸好有你。”
严浩翔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杯壁的温热一直传到心里。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靠得更近了些。
菜馆的灯光在不远处亮着,丁程鑫和马嘉祺的笑声隐约传来。严浩翔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张真源,对方正低头看着胸前的音符吊坠,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他忽然觉得,比起馆子里的热闹,此刻身边的温声软语和晚风里的花香,更让人心安。
他轻轻碰了碰张真源的手背,低声道:“走吧,菜该凉了。”
张真源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菜馆走去,影子在地上依偎着,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晚八点的台灯把书房照得亮堂堂的,宋亚轩手里捏着贺峻霖那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卷面上的红叉像扎眼的补丁,尤其是最后一道应用题,空白处被人用铅笔胡乱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显然是交卷前的恶作剧。
“贺峻霖,”宋亚轩的声音比台灯的光晕还冷,“这就是你说的‘保证考及格’?”
贺峻霖背着手站在书桌对面,校服外套的拉链扯到最底下,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他脚尖碾着地板上的木纹,眼睛瞟着窗外的夜景,嘴里嘟囔:“这次题目太难了嘛,全班都没几个及格的。”
“难?”宋亚轩把试卷往桌上一拍,纸张发出“啪”的轻响,“王老师上课讲过的例题,这道题跟例题只差了两个数字。你上课在干什么?”
“我……”贺峻霖被问住,梗着脖子强辩,“我在记笔记啊!谁知道它换汤不换药……”
“记笔记?”宋亚轩站起身,11岁的少年已经比弟弟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倒有几分平日里马嘉祺训话时的严肃,“我明明看见你在课本上画小人,下课还把陈佳佳的橡皮扔进垃圾桶。贺峻霖,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提到陈佳佳,贺峻霖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门陡然拔高:“我没有!是她先笑我写字难看的!你凭什么什么都怪我?”他往前冲了一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你就是觉得我成绩不好,给你丢人了是不是?就像马爸爸说的,我永远比不上你这个‘数学课代表’!”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宋亚轩心里。他愣了一下,眼底的严厉慢慢褪去,浮上一层受伤的茫然:“我没有那么想……”
“你就是有!”贺峻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豁出去的叛逆,“你每次都帮着外人说我!上次我跟刘耀文打架,明明是他先抢我的变形金刚,你却让我给他道歉!这次也是,你根本不听我解释!”
他猛地伸手,一把扫过书桌边缘的笔筒。铅笔、橡皮、尺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其中一支宋亚轩用了五年的钢笔“当啷”一声滚到墙角,笔尖磕在地板上,弯了。
宋亚轩的呼吸顿住了。那支钢笔是五年前他生日时,贺峻霖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当时小家伙踮着脚把笔递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哥哥,这支笔最好写,以后你就能给我讲更多数学题啦。”
“贺峻霖!”宋亚轩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贺峻霖看着满地狼藉,也愣了愣,但叛逆的劲头已经上来了,他梗着脖子,眼里噙着泪,却恶狠狠地瞪着宋亚轩:“我就是要这样!你要是再敢管我,我就把你藏起来的音乐比赛报名表撕了!我还要告诉丁爸爸,说你偷偷给我改作业,让你当不成数学课代表!”
威胁的话像冰雹一样砸过来,宋亚轩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那个平时总爱缠着他撒娇,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塞给他一半的小家伙,此刻眼睛红红的,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用最伤人的话对着自己。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的好,自己的在意,都可以被这样轻易地拿来威胁吗?
宋亚轩慢慢后退了一步,靠在书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架的木纹。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亮晶晶的,像要掉下来。
贺峻霖说完那些话,心里其实也慌了。他看见宋亚轩那个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说点什么,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看到宋亚轩那双写满失望和伤心的眼睛,又莫名地羞恼起来,猛地转过身,拉开书房门就往外冲。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晃。
书房里只剩下宋亚轩一个人,还有满地的文具和那支弯了笔尖的钢笔。台灯的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宋亚轩眼底那片迅速蔓延开的灰暗。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鼻尖一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哥哥。会帮弟弟背黑锅,会在他被马嘉祺罚站时偷偷递水,会耐心地给他讲他最头疼的数学题。他以为贺峻霖虽然调皮,但心里是依赖他的,就像他依赖着这个总是能给平淡日子带来许多吵闹的弟弟一样。
可刚才那些话,那些动作,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心里那层名为“信任”的薄膜。
宋亚轩捡起那支弯了的钢笔,紧紧攥在手里。笔尖硌得手心生疼,却比不上心里那阵空落落的难过。他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还能听见贺峻霖刚才那些尖锐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也许,他这个哥哥,当得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宋亚轩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再也写不出字的钢笔,肩膀轻轻颤抖着,第一次觉得,这间他和弟弟一起学习、一起吵闹的书房,空旷得让人害怕。
灯下的和解
书房里的台灯亮了快一个小时,宋亚轩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散落的文具被他一一捡回笔筒,唯独那支弯了笔尖的钢笔,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反复摩挲。笔杆上还留着贺峻霖刻的歪歪扭扭的“哥”字,是去年他生日时,小家伙拿着美工刀偷偷刻上去的,当时手还被划了个小口子,却举着笔献宝似的喊“哥哥你看,这样就不会跟别人的笔弄混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宋亚轩不是气贺峻霖摔了东西,也不是气他说的那些狠话,而是气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弟弟说的那样,他这个哥哥当得太不合格了?
他总觉得贺峻霖还小,需要被管教,却忘了问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陈佳佳嘲笑他写字难看,他为什么不先问问缘由?跟刘耀文打架,他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听他把话说完?就连这次考试,他只看到了试卷上的红叉,却没注意到弟弟把错题本上的每道题都重新抄了一遍,虽然字迹还是歪歪扭扭。
“原来我也会这么笨啊。”宋亚轩自嘲地笑了笑,指尖不小心碰到笔尖的弯折处,被硌得缩了缩手。他想起马嘉祺常说的“教育不是堵洪水,是疏河道”,以前总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现在才发现,他根本没找到疏通的法子,反而把堤坝越筑越高,逼得贺峻霖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
“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宋亚轩一跳,他猛地抬头,看见丁程鑫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毛衣,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丁爸。”宋亚轩慌忙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丁程鑫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书桌,自然地注意到了那支放在一旁的钢笔。他没多问,只是拿起杯子递给宋亚轩:“刚热的,加了点蜂蜜。”
宋亚轩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稍微驱散了些闷疼。他低头抿了口牛奶,小声说:“我跟峻霖吵架了。”
“嗯,听见了。”丁程鑫靠着书桌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把你那支宝贝钢笔摔了?”
宋亚轩点点头,声音更低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训他。”
“你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丁程鑫没否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但峻霖说的那些话,也够伤人的。你们是兄弟,不是对手,对吗?”
宋亚轩的眼眶有点发热,他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好像一直没真正懂过他。他调皮归调皮,可心里其实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却总当着别人的面说他不好。”
“知道问题在哪儿,就不算晚。”丁程鑫笑了笑,眼里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你是哥哥,要学会等一等。等他把话说完,等他想明白,就像你小时候学系鞋带,我教了你八遍,你还是系成死结,我也没急着骂你啊。”
宋亚轩被逗笑了,眼角的湿意也淡了些。他想起小时候的事,确实是丁程鑫耐着性子,一遍遍地教他系鞋带、算算术,哪怕被他气得偷偷捏碎过三块橡皮,转过头还是会笑着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丁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宋亚轩握紧手里的牛奶杯,眼神亮了些。
丁程鑫刚要再说点什么,书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带着红晕的小脸,正是贺峻霖。他显然是在外头站了很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
“丁爸……”贺峻霖的声音细若蚊蚋,看见宋亚轩时,眼睛猛地眨了眨,像是怕他还在生气。
丁程鑫朝他招招手:“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贺峻霖磨磨蹭蹭地走进来,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最后停在宋亚轩面前,把手里的纸团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哥哥,这个给你。”
宋亚轩疑惑地展开纸团,发现是张画。画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举着数学书,一个拿着麦克风,旁边用彩笔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字的周围画了好多小星星,显然是用心画的。
“我不该摔你的笔,也不该说那些话。”贺峻霖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宋亚轩的手背上,“我去网吧的时候,看见有小朋友跟哥哥吵架,他哥哥追了三条街给他买糖吃,我就想起……想起你以前总帮我背黑锅,发烧的时候照顾我,我还那么对你……”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扑进宋亚轩怀里,放声大哭:“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数学题我会好好学,也不跟陈佳佳吵架了……”
宋亚轩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紧紧抱住弟弟,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没生气,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等贺峻霖哭够了,宋亚轩才扶着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峻霖,刚才哥哥也有错。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训你,也不该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以后你要是觉得委屈,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好不好?我们是兄弟,有话要好好说,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吵架了。”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嗯!那……那支钢笔怎么办?我明天就把我的零花钱都拿出来,给你买支新的,比这个还好的!”
宋亚轩笑了,拿起那支弯了的钢笔:“不用买新的,我明天找马爸帮忙修修,说不定还能用。再说了,这支笔有你刻的字,是独一无二的,换了新的就没有啦。”
贺峻霖看着钢笔上的“哥”字,不好意思地笑了,用袖子擦了擦脸:“那我以后帮你抄数学笔记,抄得工工整整的。”
“好啊。”宋亚轩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给马爸认个错,他刚才听见你摔东西,脸都黑了。”
贺峻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拉着宋亚轩的衣角小声说:“那……那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就一次!”
宋亚轩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走吧,小调皮鬼,这次我陪你一起挨训。”
丁程鑫看着相拥着出去的两个孩子,端起桌上的空牛奶杯,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书房里的台灯依旧亮着,映着那支静静躺在桌上的钢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兄弟之间的裂痕,从来都抵不过藏在心底的在意,只要愿意各退一步,就能在彼此的目光里,找到最温暖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