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江南进入梅雨季,细雨连绵不断,将窑基的青石板润得发亮。阿砚按照陈师傅的釉料图谱,每日在釉料窖里忙碌——泡好的高岭矿石粉需在雨雾中静置三日,借自然潮气中和矿性,这样烧出的“雨过天青”釉才会更温润。
这日清晨,雨势稍歇,阿砚刚将静置好的矿粉取出,便见阿穗撑着油纸伞跑来,伞檐下还护着个布包。“阿砚哥哥,我娘说梅雨季潮气重,给你带了些防潮的草药!”阿穗跑进屋内,从布包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艾草和菖蒲,“还说把它们挂在窑门前,能护着釉料不返潮。”
阿砚接过草药,笑着将它们挂在釉料窖的门框上。艾草的清香混着雨气,驱散了窖里的湿闷。两人正整理着釉料,院门外传来马车声,夏栀与江逾白撑着伞走来,手里提着个木匣。“我们去镇上办事,顺便给你带了些新的细毛笔,刻叶纹时能用得上。”夏栀打开木匣,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支毛笔,笔杆上还刻着小小的叶纹。
江逾白则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图纸:“这是我根据陈师傅的建议,画的新窑火测温装置草图,能更精准地控制冬窑温度,你看看可行?”阿砚接过图纸,见上面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原理,忍不住点头:“太实用了!等梅雨季过,我就照着做。”
正说着,阿柚也撑着伞来了,肩上扛着个陶瓮:“我在山下的泉眼边接了些雨水,陈师傅说‘雨过天青’釉要用雨水调才够灵,特意给你送过来。”阿砚连忙接过陶瓮,揭开盖子便见雨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泛着浅淡的蓝。
四人一同来到釉料窖,按照图谱步骤调釉。阿砚先将雨水倒进大陶碗,再一点点加入矿粉,阿柚在一旁帮忙搅拌,夏栀则用细毛刷拂去浮在表面的杂质,江逾白负责记录每一步的配比和时间。雨丝从窖口飘进来,落在陶碗里,泛起细碎的涟漪,竟与釉料的淡青融为一体。
“慢些搅,力道要匀,不然釉色会发暗。”阿柚轻声提醒,看着阿砚的动作,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阿砚点点头,放慢手腕的速度,看着釉料在雨水中慢慢变化——从最初的淡白,到浅青,再到泛着天蓝的莹润,最后竟像把梅雨季的天空凝在了碗里。
“成了!”江逾白忍不住赞叹,眼底满是惊喜,“这釉色比陈师傅的样品还要透亮,是真正的‘雨过天青’!”夏栀取出一片新叶,轻轻放进釉料碗中,叶片竟没有下沉,反而浮在釉面,叶纹与釉色相映,像一幅活的画。
午后,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窑基上。阿砚取来半块瓷坯,用新调好的雨釉细细涂抹。他特意在坯心刻了一幅小画——窑基旁的新叶丛、绽放的栀子苗,还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的场景,正是清明前众人相聚的模样。
阿穗蹲在一旁,看着阿砚涂抹釉料,轻声问:“阿砚哥哥,这窑瓷什么时候能开窑呀?”阿砚笑着说:“等坯体阴干,再过七日就能入窑,到时候请你第一个来看开窑。”阿穗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夏栀与江逾白帮着阿砚将涂好釉的瓷坯搬进阴干房,江逾白忽然指着坯体上的画说:“把咱们的故事刻在瓷上,往后看到这瓷,就能想起今日的雨、今日的人,这才是传承最珍贵的地方。”阿柚也点头:“老窑的瓷,从来不是冰冷的器物,是藏着时光和心意的念想。”
夕阳西下时,众人准备离开。阿砚送他们到院门外,阿柚忽然转身,从布包里取出一片新叶:“这是我在泉眼边摘的,叶纹里藏着‘润’字,你收着,就当是雨水和老窑的祝福。”阿砚接过新叶,小心地收进“窑火传承匣”,匣身的光纹与新叶的光纹相触,泛出淡淡的天蓝,竟与雨釉的颜色一模一样。
夜幕降临时,阿砚坐在窑门前,看着阴干房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他翻开《新叶记》,在今日的记录后写下:“梅雨润窑,雨釉初成,藏天青色,纳众人情。匠心之贵,在顺应自然,在不负时光,在将每一份温暖都凝进瓷里。”
窗外,新叶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雨珠从叶片上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阿砚知道,七日之后,当窑火燃起,那抹“雨过天青”的釉色,会带着所有人的心意,在老窑里绽放出最美的光彩,也会为这段传承的故事,添上最温润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