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时,窑基旁的新叶开始染上浅黄,风一吹便落在青石板上,叠出层层叠叠的叶影。阿砚每日都会将这些落叶捡起来,小心夹进《新叶记》里,书页间渐渐积起了秋的颜色,与夏日常青的叶语形成温柔的对比。
距离新釉瓷坯入窑已过去半月,阿砚按照《窑基记》的记载,每日清晨都会去窑门前测温度。这天他刚将测温的陶片插进窑火,便见阿穗带着三个小伙伴跑过来,孩子们手里都提着小竹篮,里面装着村里刚熟的栗子和山楂。“阿砚哥哥,我们来帮你看窑!”阿穗跑得满头大汗,却把篮子举得高高的,“我娘说,栗子烤着吃香,等开窑了我们一起烤!”
阿砚笑着接过篮子,让孩子们坐在窑门前的石阶上,还从屋里取出之前烧好的小瓷杯,给每人倒了杯凉茶。“开窑还要等三日,这几日你们可以帮我捡些干净的落叶,我要把它们的纹路刻在新的坯体上。”孩子们立刻欢呼着散开,在新叶丛里挑拣最完整的叶子,清脆的笑声在窑基上空回荡。
夏栀与江逾白赶来时,正见阿砚蹲在石台上,教孩子们将落叶压在陶土上,拓出浅浅的叶纹。阿穗的小手攥着陶土,脸上沾了点泥,却学得格外认真。“看来老窑要多几个小守护者了。”夏栀笑着说,将带来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糕上还撒着新采的桂花,香气混着窑火的暖意,格外清甜。
江逾白走到窑前,看着测温陶片上的纹路,对阿砚说:“火候正好,三日后果然能开窑。”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本旧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初代窑主手记,里面记着秋窑开窑的仪式,你可以照着试试。”阿砚接过册子,只见封面已经泛黄,扉页上画着简单的叶章,与窑壁的叶纹一模一样。
开窑前一日,阿柚特意从山下赶来,还带来了她新调的“秋香釉”。“明日开窑,用这釉料在新瓷上补一点,能映出秋光的颜色。”阿柚说着,将釉料递给阿砚,又帮着他准备开窑的仪式——在窑门前摆上三盏瓷碗,碗里分别盛着新叶、釉料和山泉水,对应着“叶语、匠心、自然”。
孩子们也没闲着,阿穗带着小伙伴去田埂上采了野菊花,插在窑门前的陶罐里,还在石阶上摆了一排自己捏的小陶偶,每个偶身上都刻着小小的叶纹。“这样老窑会更高兴的。”阿穗认真地说,小脸上满是期待。
终于到了开窑的日子。晨光刚亮,阿砚便按照初代窑主的手记,先点燃窑门前的艾草,再对着窑基深深鞠躬,轻声说:“今日开窑,望老窑护佑,让新瓷承载传承之意。”话音刚落,窑壁的叶章突然全部亮起,“承明护穗忆新”的叶语在壁上流转,与晨光合在一起,泛出温暖的光。
窑门打开的瞬间,暖意裹着新釉的香气扑面而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刻着阿穗名字的瓷碗——碗身淡青泛粉,碗心的叶纹映着晨光,竟像真的新叶落在瓷上,碗底还隐隐显出“秋”字的虚影。“成了!”阿砚激动地走上前,小心地将瓷碗取出来,递到阿穗手中。
孩子们围在一旁,看着案上摆放的新瓷,每一件都泛着独特的粉青光晕,叶纹在光线下栩栩如生。阿柚拿起一件瓷盘,笑着对阿砚说:“这是属于你的秋窑瓷,比我当年的更有灵气。”夏栀翻开《新叶记》,将一片刚落下的黄叶夹进去,叶片立刻亮起,在纸上映出“秋”字,与窑壁的叶语连成“承明护穗忆新秋”。
午后,几人在窑基旁烤栗子,孩子们围着篝火欢呼,阿砚则将新烧好的瓷碗分给大家。江逾白捧着瓷碗,看着碗里映出的秋光与窑火,轻声对夏栀说:“你看,传承从来不是重复,是每一代人都带着心意,给老窑添新的故事。”夏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远处的窑火还在微微发亮,新叶在秋风里轻轻震颤,像是在诉说着下一段温暖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