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金线串起的星子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画室的墙上，那第九十五片叶子静静躺在江逾白的掌心。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隐去，金红色的光洒在画稿上，丝线缠绕着银杏花瓣，边缘浮现出一圈墨色的光晕，像是被岁月轻轻啃噬过的印记。夏栀将那片叶子凑近玻璃罐，忽然间，一道金线从叶柄里猛地弹出，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第九十四片叶子的檀香结，在半空中绕出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花瓣上的墨痕，和第九十三片砚台里的，是同一拨。”江逾白指尖轻拂过那银杏花瓣，墨色在光线中缓缓流动，竟透出细碎的银星点点，“画稿里的星图，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一片叶子的叶柄——原来她早就把顺序安排好了。”

守店的老爷爷抱着一个铜制的星盘走上楼来，盘沿刻着二十八宿的名字，中心凹槽里垫着一块柔软的绒布。“这是她年轻时用来观星的东西，”老爷爷把星盘放在画案中央，铜锈的气息与檀香交织弥漫开来，“第九十六片叶子藏在星盘的支脚里，得等到月亮升到天中央才能取出来。”

月亮悄然升起时，第九十二片叶子的松针音符突然响起，纤细的音调顺着楼梯往上飘，像是在为星盘报时。江逾白转动星盘，支脚与桌面碰撞的一瞬间，其中一只支脚忽然弹出一片卷成筒状的叶子，第九十六片叶子的叶肉里嵌着细如发丝的铜丝，展开后竟然与星盘的刻度完全吻合。叶柄缠着一根银线，线尾系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正是第八十九片露水凝结的那种。2

“这铜丝是用星盘的边角料熔炼的。”夏栀将第九十六片叶子放进玻璃罐，铜丝立刻与第九十五片叶子的金线缠绕在一起，在罐壁上映出“启明”二字，“你看罐底的天梯，现在还差最后三级就到顶了。”

小姑娘的笑声从星盘里钻了出来，她的影子映在铜盘的光里，手里举着一片沾着夜露的三叶草叶。“第九十七片叶子藏在老砚台的裂缝里，”她笑着把叶子往砚台一抛，三叶草落在墨痕里，瞬间舒展开变成了一片普通的叶片，“它能让断掉的线重新连起来哦。”

江逾白果然在砚台的裂缝里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叶子，第九十七片的主脉上有一道明显的断痕，却被一根极细的蛛丝缠得严严实实。蛛丝在光线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把断裂处修补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他刚把叶子放进玻璃罐，第八十四片叶子的蓝线突然动了起来，顺着蛛丝往第九十七片叶子爬去。断痕处的蛛丝立刻与蓝线融为一体，在罐中织出一道新的天梯台阶。

玻璃罐里的绳结已经分不清彼此了，红绳缠着银丝，墨线裹着铜丝，每片叶子的痕迹都在互相渗透，像是把所有的时间煮成了一锅密不透风的浓稠粥。第九十八片叶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老槐树的树洞里，周围围着一群萤火虫，叶柄缠着一根会发光的草茎——仿佛在诉说，故事快要结尾时，总该有点明亮的希望。1